第三百五十六章──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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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確認那不耐煩的壯漢重新把嘴巴緊緊閉起來以後，中年人也是斂了笑容：「樊先生，我們只是求財，不是求氣。這是規矩。若是樊先生一家不付，以後我們夜叉幫還怎麼在京都裡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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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倒也沒有生氣，只是當他親自見證這種紅塵裡的「收保護費」，難免感覺新鮮。待看到那位壯漢看似粗魯、實質直腸直肚地把事情道出，以及那名中年人仍然保持客氣地陳述著事情，倒不由得令段真覺得那中年人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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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想搞甚麼標奇立異、引人注目的事情，便向那中年人問道：「每月要付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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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看到這樊先生想要付錢解決麻煩，面上的笑容再次堆滿起來：「也不過份。」說著，便攤開手掌，那五根手指瘦削而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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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兩嗎？」段真眉頭微皺，自己這些天在京都遊蕩、光顧美食，加起來也花不了五十兩。結果這夜叉幫一來就每月要吞自己五十兩……只是段真仍然有靈石在身，若是換作銀兩還是能夠足夠花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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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先生說話真有趣。以樊園這等地段、放在京都足值萬兩的莊園，若是五十兩保護費豈不是侮辱了樊先生？」中年人聞言不由得失笑起來，面上笑容仍然燦爛：「是五百兩啊，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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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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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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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巷向來清貴，加上文人自持身份喜靜，不願大呼小叫以失身份。哪怕在店鋪裡講價都是壓低聲響，不敢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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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卻有無數痛呼與怒罵響徹巷道，引來不少途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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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幾道身影狼狽不堪地從一座園府裡抱頭逃竄出來，口裡卻不斷放著狠話：「你這傢伙，夜叉幫的人都敢打，你不想活了──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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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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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壯漢護著一名中年人逃出來，身後卻是跟著一名長相平庸、手裡卻提著木棍的青年。段真聽著這些狠話，面上露出冷笑：「我死定了？」說著，手中的木棍隨意揮舞著，卻總是準確無誤地落在他們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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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中年人被壯漢保護在中央，面色既驚且怒、青白交加：「樊先生可想清楚，你這是與夜叉幫為敵，在京都，還沒有人敢得罪我們家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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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壓根兒不想再廢話，只是臉帶冷笑，手中的木棍似拙實巧，像靈蛇般從某處位置拐進去，狠狠地砸在那中年人的額角。後者悲呼一聲，額角鮮血長流，便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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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壯漢同樣大驚失色：「狄先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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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還真是無語，連鼻息都不探就直接大驚小怪：「你們再不帶他離開，他恐怕就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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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群帶著驚懼之色盯了段真一眼，便兩個提著手、兩個提著腳，就這樣提著中年人向外逃去。場間那些看熱鬧的人看出這些是夜叉幫的人，一時之間不由得怔住，下意識把目光盡皆落在段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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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真被無數目光注視也有點尷尬，乾笑兩聲朝眾人抱拳道：「各位街坊，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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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已是轉身走回樊園裡。只剩下地上有幾朵飄落的梅花，和著風雪與血水，顯得額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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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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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把那些人打跑以後，也沒有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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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五十兩，說不定他說同意了。但一口氣就是每個月五百兩──現在的段真可真是一窮二白，雖然之前略有積蓄，但窮孩子出生的段真深明居安思危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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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段真可是沒有任何收入、賺取銀兩或靈石的手段。若是坐吃山空，再多的銀兩也只會被他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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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真反而有點生氣。這是甚麼鬼地方啊，自己才剛到埗未幾，便遭到勒索！氣憤的段真渾然忘記自己剛才把人家幫派的打手當作狗一樣趕著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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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外傳來：「樊先生，我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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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一名少年，雙眸眨動，看起來很是機靈。他正是程家店的小兒子，平常幫著家裡店幹些跑腿活兒。只見小程有點緊張地四處張望：「樊先生，聽說你得罪了夜叉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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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再次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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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過不到半個時辰，怎麼就似已經傳揚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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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似是檢查著餐盒，聲音卻是壓得極低、極細：「樊先生，你這可真太魯莽了。夜叉幫是京都第一黑幫，裡面的水極深，也不知道跟多少貴人有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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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在京都裡，但凡被打上夜叉幫旗號的地盤，都不敢有人逾越。加上夜叉幫雖然勢大，卻也不藉此欺人，總是和善地做生意，所以也不會有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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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小程的說話，內心也是有點感激，深知對小程而言這種提醒已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便笑罵道：「你這小鬼頭懂甚麼，快走快走。」說著，也拿出一兩銀子作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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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看著樊先生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心底也是長歎一口氣，卻知道自己這種小人物的說話難以讓人放在心裡。他也沒再多說甚麼，提著餐盒、收起那兩銀子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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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待小程離去以後，便逕自走到園子裡，迎著冬雪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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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漸積起來，把他身子蓋住大半，但他卻似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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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園的中央多了一個雪人，一座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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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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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巷是文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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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眾所週知，文人的別稱便是「閒人」。而閒人總會很努力尋找讓他們閒不起來的事情，例如國家大事、例如修仙逸事，又例如京都八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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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反抗、亦不敢反抗的京都第一大黑幫，現在竟被人於大庭廣眾之前趕跑，這畫面在京都出現，便像傳說，令人無比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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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事情成為茶餘飯後討論的談資，亦有不少人在等待著，夜叉幫到底會作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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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段真仍然如常地哼著怪曲從樊園走出來、如無事人般朝著梅花巷尾那家豬肉麵店吃麵時，眾人都以見鬼的目光盯著他。就連那位老闆娘都坐到段真對面，似試探著：「樊小兄弟，你昨夜……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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