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百一十章──同行者非友

第三百一十章──同行者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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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外城，有著一座雄偉的建築，頗具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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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位於外城，但這可是極有名氣的建築──皇天車行。天字一劍並沒有自己的靈獸車輦，只是其宗派聲名在外，無數車行紛紛想要與其合作。而作為人間界首屈一指的皇天車行，最後獲得與天字一劍合作的權力，在蒼穹城建下一座遼闊的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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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都知道，這些從車行裡往回折返的，當中極有可能便有著天字一劍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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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劍的弟子也不是傻子，隨便換走身上那套招牌的黑白道袍，誰會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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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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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靜室之中，身上卻是穿著一件灰色的麻袍，那偏好紮起的清醒馬尾被解了下來，配上「徐石」那副冰冷的死人臉，像極一名潦倒的青年酒客。他沒有閒著──因為他在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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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字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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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心不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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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擱筆，靈紙被他摺成一隻小紙鶴。段真看著紙鶴帶著靈氣，揮動著小翅膀飛出窗外，不由得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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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一別，不知再見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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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地站起來，沒有過於猶豫、遲疑。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拉著師兄袍角、只會哭鼻子的孩童。短短數年間，從師父、師兄以及村子裡那些因為「山主轉世」而守候千年的老人家照料，到後來與段志生離、與唐三笑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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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再沒有天真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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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已邁開步伐，走出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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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首看哪怕一眼。因為他知道，自己永遠再也不會回來了。當段真離開靜室、關上紙門後，室間無光。這座靜室失去了它的主人，或許直至數年以後，才會重新迎來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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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人，已不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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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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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引人注意，披散而下的絲絲亂髮，擋住他那張漠然而平庸的臉龐。他低調地走出內城，朝著皇天車行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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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蒼穹城的青石磚上，餘光最後一次打量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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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次走進城內，他就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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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充滿了冰冷及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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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生死以外無大事。生死，本就是人間至關重要的大事，哪怕是自己的生死還是別人的生死，都值得看重、尊重。但放在這座城市裡，卻是最為淺白、低俗的交易。縱然它再繁華、遼闊，都無法洗淨這座城帶來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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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令他對此城有所眷戀的，大概只有鄭初與李蠻。也正因此，李蠻被逐出宗門，是他立志要離開此地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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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鄭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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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若是鄭初的話，會了解並明白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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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底五味雜陳，來到了皇天車行。天字一劍會安排他前往順慶的車輦，但當他看到同樣等候車輦的人，不由得面露怔然，旋即面色冰寒。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穿著獸皮勁裝，背負由草繩紮著的鐵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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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驟眼看去，恐怕會以為這是個自山野間潛心修行的隱世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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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基本的偽裝，在天字一劍最為常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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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到「徐石」先是一怔，旋即面露冷笑：「這下倒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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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赫然便是沈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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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察覺到段真心生殺意，倒也不以為然：「且不說若你在蒼穹城對同門動手會何後果……」說著，他的語氣陡然陰冷：「哪怕真的出手，你以為真能像對付寒風刀那個廢物般，能越境戰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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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深呼吸一口氣，強行抑止自己心底的殺意。就在剛才自己想出手之際，明顯就引來一股無形的神識掃來──那至少是金丹境界的修士。作為天字一劍的老巢，又豈會不派出修士於各處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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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山所言非虛，哪怕自己有甚麼「特別待遇」，若是敢在天字一劍的老巢殺害同門，縱然自己的身份是石子敬的私生子，恐怕也難逃死劫。縱然不立馬處決，也至少被廢去一身修為、關進不知哪裡封禁個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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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幹甚麼？」段真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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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山則冷笑一聲：「任務。看你這模樣，莫非是接了那個兩萬天殺點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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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一聽便即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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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接過暗殺任務，但現在看來，司命殿的黃紙能夠被超過一位弟子接取任務。而事實上，報酬越是豐厚的，越容易遇上這種事情。畢竟盯上豐厚獎勵的殺手不會少，甚至有機會在任務期間遇上除天字一劍以外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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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天字一劍乃天下有名的劍宗，並以「暗殺」見稱的宗派。但這可不代表整個人間界只有天字一劍接取這些殺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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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碰巧有一輛車輦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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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索性一聲不吭，孤身走進車輦便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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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山不屑冷笑，同樣走進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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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匠心宗打造而成的車廂空間極大，二人各走角落，眼睛一閉便當作看不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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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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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微顫，那是車輦出發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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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車的是一頭暗黃色的高頭大馬，雖然色澤暗淡、長相稱不上神駿，但其身形魁悟結實，在其身後更有一雙同樣暗黃色的翅膀，令其看起來頗具威勢。【黃虹馬】，是皇天車行的專用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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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黃虹馬乃是上古靈獸【獨角天馬】與野獸混種而成。雖然失去獨角天馬的諸般神通以及高貴的血脈，但它仍然擁有強健的體格，以及那雙能夠飛入半空的翅膀。除此之外，黃虹馬與獨角天馬最大的分別在於更容易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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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皇天車行擁有黃虹馬的繁殖秘訣，現在皇天車行的黃虹馬數量已逾千數。容易繁殖又擅遠行，更重要的是能夠飛翔入空，黃虹馬早已經惹來無數別的車行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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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不少車行暗地裡下黑手、搶過黃虹馬來研究其血脈及繁殖。但這麼多年過去，黃虹馬仍然是皇天車行的標誌靈獸，只此一家、絕無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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