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八十五章──光蔭經

第一百八十五章──光蔭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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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雖然心底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但一時間卻也理不清楚。偏偏隨著段志靈氣吸進體內，透過岑覓劍所傳的法門運行路線──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他的身體開始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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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肉身本就臨近崩潰邊緣，若非體內仙基飽滿、加上心底一股不屈志，他恐怕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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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運轉岑覓劍的運氣路線，吸進體內的靈氣如同刀子一樣在身體四處亂刮，其劇痛甚至遠非當初於崑崙山上被那個變態夢魘折磨。而伴隨著劇痛，是肉體如同乾涸了的河床重新迎上雨水，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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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勢在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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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到這個事實以後，段志再無猶豫，潛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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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日月，洞內雖然有晝夜，但對於段志而言，也似是失去了意義。其山洞內，段志盤膝坐在地上，不斷修行。隔著數十米外，岑覓劍坐在小山包上看著他，目光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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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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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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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緩緩睜開雙眼，面色雖然平靜，但岑覓劍卻能夠看似那深藏於眼底的躁意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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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悟性竟然如此之強。」岑覓劍不由得感慨開口：「你已經到了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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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深呼吸一口氣：「岑前輩，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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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平靜道：「你現在應該感覺到眉心痕癢劇痛難當，似乎有甚麼要撕裂一般難受至極。而這種感受，會隨著你的肉體越來越強大的時候，便變得越來越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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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修士築下仙基以後，神識自現。天地在察覺到你的存在，便會以靈氣於你身體進行循環。但現在你自封氣竅，以靈氣溫養自身。神識因此漸漸與天地失去連繫──但你不用擔心，這只是個必經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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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已隱隱捕捉到岑覓劍話語的意思，面色開始變得蒼白：「前輩，你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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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岑覓劍認真地看著他：「你需要自毀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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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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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修士而言，神識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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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修士所有的術法，都需要透過神識進行控制、鎖定。而且神識比起肉眼更加可信，越是境界高深的修士更能探過神識掌控範圍內的一切。而境界相當的修士更是透過神識的高下之間進行相互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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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岑覓劍竟然讓段志自毀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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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岑覓劍重複了這一句，也是他這門仙術的要旨：「隨著這門仙術把肉體成劍，淬煉到了極致以後，這是必然的階段，又似天妒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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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破不立，世間一切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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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的神識毀去以後，身體才能重新渾然一體。屆時神識將會重新滋養而生，而比起以往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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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毀神識的剎那……需要的不是甚麼天賦，而是決然。簡單來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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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看著他，目光很是坦然：「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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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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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一時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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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岑覓劍的要求太過詭異，也太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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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修士而言，神識至關重要。對於劍修，更是如此──因為神識，乃是劍修御劍的根本。所謂御劍看似飛劍憑空而起，實則乃是修士以神識與飛劍連結，就如繫上一根無形之繩，繼而操控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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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有修士築成仙基之後，才可以御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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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基棲於丹田，神識蘊於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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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便是眉心，也是腦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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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神識受損，往往都是極重的傷勢。而現在，岑覓劍讓段志自毀神識，實在是跟讓段志自殺差距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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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卻感受到岑覓劍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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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練此仙術不算太久，但段志卻已經徹底明白其理念。他的身體面臨崩潰，只有封禁成一方天地，繼而源源不絕以靈氣溫養，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自己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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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神識的存在，便代表自己的身體永遠都無法完全封禁，而是留有一絲裂縫。這種裂縫一天存在，他便永遠不得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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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岑覓劍面色和善，溫聲道：「我還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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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替你保持神智，鎮守心神，不讓自毀神識的風暴摧毀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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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身子微顫，猛地抬頭看著坐於小土包上的岑覓劍：「前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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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活得夠久。數千年了，還有甚麼沒見過、活不夠？」岑覓劍打斷了他的說話，自嘲一笑：「你也看得出來，坐鎮於魔境數千年，我早已無法動彈，形同廢人，只剩下一絲靈氣在此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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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既已覆滅，那便代表更需要年輕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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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以剩餘靈氣，助你度過此關。條件是兩百年之後，你需要重新回到這裡，代替我繼續鎮守魔境，不讓那些邪魔妖道踏入人間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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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岑覓劍如擲地有聲，令人心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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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畢生都奉獻給人間界，孤守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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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能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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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陷入沉默，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岑覓劍卻只溫和地回視，雖然寸指未動，但卻似對著他招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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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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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數月前，段志踏過佈滿鵝卵石的河川，走進山洞以後，他便看到了岑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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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寬廣，除了最中央那座不起眼的小土包之外，幾根半人高的石柱疏落有致立在洞內。也因為洞內安靜而空曠，從段志來到山洞之後，就一直沒有靠得太近，與岑覓劍保持著約數十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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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修練的時候，也是岑覓劍說，段志盤膝於原地，自顧自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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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看著岑覓劍，後者面色溫和如風，又似長輩照看著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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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抱歉。我撒了謊。」段志駐步不前，只是看著自己的腳尖，又似是看著一條無形的線：「前輩，我有聽說過你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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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聞言一怔，似乎沒有意料到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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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血月懸掛，崑崙山人滿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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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戒律堂為始，血瀉如河成川，延綿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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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神、兩問天、九金丹、三十三築基，煉氣者不約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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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岑覓劍，面色也是帶著複雜：「這是出自曾經崑崙掌門──趙歲的自傳──【光蔭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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