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夜螢月晶（下）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夜螢月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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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妖族尚未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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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崑崙真人與達摩真人封禁一方土地，先是以日夜於懸空寺誦經修煉的僧人靈氣為源、佑珠為核，再以禪火為引，化成幾近無盡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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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天妖界被天下至強的兩大宗派──崑崙及懸空寺聯手，先以無上佛法佈下大陣，再以曾經的崑崙真人的劍承受一切，作為陣樞，最後以佛宗至寶【如夢幻泡影】化為鎮妖塔，鎮而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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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兩大人間界的頂級宗派，每三百年派出一位負責送死的守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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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妖族便被封禁了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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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某一代的守塔人忽然奇發異想、又或者說是發了瘋，將自身化成化成飄渺無定、不生不滅的劍靈。從此，守塔人便只有一位。只可惜，佈陣之初的懸空寺與崑崙，恐怕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有滅亡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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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崑崙暗渡陳倉，以劍獄為源、為大陣提供靈氣，卻仍然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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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某位胖子來到了大陣之中，跟那位轉為劍靈的守塔人做了個交易。然後，那胖子又出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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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那座山便生出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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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山壁受到月光乃至那仙氣溢然的一劍所影響，漸漸化成晶石。那便是人間界的【月靈晶】。而此間的變化，極為濃烈。一旦有生靈進入，都會被潛而默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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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某位修士於此山開宗立派，又看出了月靈晶的特殊。為了此等暴利，便不斷將凡俗的生命視若螻蟻，通通將之扔進那禁止修士進內的禁地，成為礦工、繼而為他們提供月靈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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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累月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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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的凡俗，便變成了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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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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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帶著眾人，常枙只帶著自己的兒子以及親弟常楷，走到海灘處的大石坐下。孩子適逢驚變，情緒平伏以後，就伏在常枙的懷裡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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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至今，段真重新看見眼前這些通體如藍晶的人，亦是有點感慨：「之後，發生甚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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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那天之後，我便帶著眾人，終於離開月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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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好景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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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枙至今仍會想起，那天他離開月晶鄉時，看到隨著段真等人之後走進鎮妖塔、實為嘯月狼山的宗主牧冷。那時候，牧冷對於他們的離開並不阻攔，反而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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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楷看見自家兄弟面色黯然，便即續道：「因為身處月晶鄉多年，我們的身體已經產生了未知的變化。若是在夜裡還好，但一旦到了白晝，面對著太陽的照耀，便會如遭火燒，繼而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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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我們已經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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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為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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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記得，本來在月晶鄉裡，至少有上百個這樣的藍色皮膚人。現在，卻只剩下十餘人……光是聽著，便能夠令他聯想到有多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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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枙似是重新打起精神來，續道：「我們只能在夜間行走，日間必須躲避太陽。而且，恩公也看得出來，我們月靈族──呃，這是我替我們命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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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靈族的外表太過特殊，很容易惹起別人的注目乃至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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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都往著深山樹林的路走，日間經常都是窩於山洞之中，唯有夜間才出沒。縱然有不得不於白晝時份出外到大街小鎮交易時，都是由阿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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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常楷一眼，看起當年玥環小鎮的客棧時，這名為常楷的店小二亦是用布將一雙前臂裹住，驟眼看來便是與常人無疑。常楷適時解釋道：「當年我跟大哥一同被扔進月晶鄉，只是我進去不到一年，便數次重病。晶礦沒挖到多少，反而消耗了他們不少的藥品。最後，他們把我當廢物般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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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雖然身體略有轉化成月靈族，但並不像他們那般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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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枙點了點頭，續道：「如是者，我們一路走走停停。若是沒被發現，便長居深山，日出而息、日入而作。若是被發現了，就舉族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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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便來到夜螢灘住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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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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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止是段真，就連身後諸女，乃至雲夙都聽得為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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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常氏兄弟說得平淡，但他們仍然能夠聽得出其過程的驚心動魄。畢竟他們的形象太過驚世駭俗，一旦被人發現，恐怕要被當作精怪般打殺，甚至都會請來修士降魔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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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們無法行走於白日之下，至今尚且倖存，確實已是相當好運，但亦能從話語間想像出當中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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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之後打算怎麼辦？」段真才剛問出口，便已然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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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枙笑了起來，於黑夜之中，他的皮膚仍然散發著朦朧的藍色晶光，令人清晰看到其臉龐上略顯苦澀與無奈的表情：「也沒有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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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螢灘地勢偏僻、人跡罕至，更甚少有修士經過。前有海，後有林，算是個不錯的居住地。現在也只是有一天過一天，直至某天真被發現之後，再找下一個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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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睡過去的孩子揉著眼睛醒過來：「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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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常枙微笑地看著他，隨即又看向段真笑著道：「恩公，請勿見怪。我知道，恩公的名字就是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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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將這孩子的名字，名為『敬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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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枙朝懷中孩子常敬離示意：「來，跟爹爹一起喊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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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敬離有點緊張，卻仍然乖巧的道：「見，見過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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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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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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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雲夙，乃至諸女皆坐在山頂，似遙望萬里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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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卻沒有再仰望夜色，而是俯瞰著那片密林以及隱見晶螢的夜螢灘。哪怕隔得極遠，卻似乎看到那只剩下十餘名自稱為「月靈族」的可憐人，仍然在艱苦地生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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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夙仍然粗聲粗氣的問道：「段兄弟，你打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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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雲夙這個大老粗，聽著也都可憐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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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真的目光不再閃爍，彷彿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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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真看來──他們現在弄成這副鬼模樣，跟段真亦不無關係。當年唐三笑隨意一劍，汲取月光精華，為鎮妖塔提供靈氣。但他卻沒想到，自己的那一劍會衍生出月靈晶，乃至現在這些「月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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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女一看，便知道他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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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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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林間與海灘似乎隱隱閃耀出螢光，聲音輕柔而帶著堅定：「若果人間容不下他們，那就去魔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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