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九節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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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臨淵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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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一直留在此間，並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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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略顯佝僂，彷彿全身的力量都要依賴著手中的枴杖，方能繼續站立。沒有人知道林棲的真實年紀，只能依據傳聞略窺一二──他是整個天妖界中，年紀最大的妖族，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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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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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甚麼時候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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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因為是天道自然點化而成，其壽元本來就遠比人族悠長得多。活上千年對於妖族而言，不是甚麼大問題。但從來就沒有幾個妖族能活上數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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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存唯一的，就只有林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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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死，妖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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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別在於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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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棲看著下方漆黑無光的深淵。但因為他的境界，令他能夠看到更多。他能看到，本來沸騰的深淵，正在緩緩平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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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林棲不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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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行的規則，各家都已經玩熟玩透了。正因如此，才能夠偷偷的提前發動深淵行。而自己犧牲一枚珍貴的七星果，才能夠換取段真進場的資格。但是在此之前，誰知道獸族、蟲族派了幾位妖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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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超出人數，深淵便即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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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深淵漸漸平伏，顯然是代表在深淵裡的人數已然減少。在深淵行結束之前，人數卻是減少，可能性只有一個──林棲只希望，死的不是那個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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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看著深淵，彷彿能看到那不時一閃即逝，獨屬於淵鯨如星空般的雙瞳。他不自禁喃喃自語：「死了，都死了。你還不得快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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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為何你總是露出這種悲傷而絕望的眼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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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應他的低語，深淵戛然泛起幽幽的光澤。無語、無聲，卻令人看得動容，又情不自禁生出至為深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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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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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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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孤身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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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都被華彩所籠罩，若是驟眼看去，就像是從星空裡撕下一片，繼而編織而成的世界。這片華彩，更是與深淵相互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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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步伐，看著眼前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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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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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蔥蔥，令人心生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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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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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著深淵的暴動漸漸平息，隱於華彩下的一雙豎瞳亦泛過訝色。死了幾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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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又將這一切扔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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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甚麼，比起眼前這片山谷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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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九節，於天妖界以來，也不是沒妖族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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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片山谷，卻是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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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妖族都知道，這片山谷就是真正的寶地。但卻偏偏，沒有任何妖族進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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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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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恐怕便是有記載以來，初次踏足這片山谷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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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再次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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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彩再次將他籠罩，繼而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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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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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的身影漸漸化虛，像是一滴濃墨落入混濁不堪的泥湖之中，頃刻之間便即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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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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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順著指引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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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便看到一處光怪陸離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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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深淵……或者說，淵鯨的肚子裡竟然有著此等世界，本就令他足夠震驚。而眼前，便更加令他感到震驚與熟悉。熟悉的是，眼前此境，與他曾經在陳陵即將崩壞之時，那如支離破碎的虛界極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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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眼前景象，以他足以為始，有著幾條道路，似是分別通往不同的未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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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所謂的「道路」，實則是虛幻無形，彷彿由無數泡影所成，忽實忽虛，隨時都似會消失不見。就是這些「道路」，成為了連接各地，甚至維持此境不崩壞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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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險，卻又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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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卻是出現在一頭活物的體內。這又如何不令他感到震驚乃至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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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到底是何等樣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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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的分岔路，想起曾經林妙跟他的說話。對於深淵九節，花族知道的不多。放眼數千上萬年以來，天妖界有到過九節的妖族，不足十指之數。但凡來到、又能活著出去的，都是妖族當代的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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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對於九節的記載，都會成為該族最神秘、不能透露的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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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林棲的旨意，林妙對段真透露一切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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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路分三條，實則之後亦有相同的道路互連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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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路，分別通往三座不同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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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妙所得知的情報之中，她也只知道其中兩條路分別是通往【藏詩林】及【不夜天】。只是，這些珍貴的情報、其實也不算太過重要。因為三條路並非固定，每次進入深淵時都會生出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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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就有花族的強者按照記載，想要前往藏詩林，卻是來到了不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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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想著，卻又看著眼前的路很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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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眼前的路並非三條，而是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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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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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十年人事已幾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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遑論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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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段真便隨意找上一條，便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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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剛踏上那介乎虛實之間的道路，其身影亦是隨之虛化，繼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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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便有一抹身影從段真本來身處的地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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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他的腳步快上幾步，恐怕就能夠與前面的段真碰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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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頭戴斗笠，背負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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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眼前虛幻的景象，滿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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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王烈那「九假一真」的說法蒙了劍心，繼而被騙到這詭異之地來。他長歎一聲，繼而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情，便隨意落步、卻踏上了跟前行者戛然不同的道路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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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踏上那條通道，便感到一股奇異的感受。他分明知道自己走在路途中，卻生出跟先前自地魔界通仙井略有不同的感覺。他的雙眸乃至劍心，都似遁入虛無之中，毫無反應。又似活人跌進死水，一切感官都被剝奪，漸漸被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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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都無法令段志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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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進出那象徵「死水」的黑海求劍廿載，這種感官的抽離，於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壓根兒無法令他劍心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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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雙眸重新恢復焦距之際，卻發現自己已身處奇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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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崩塌了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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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破敗神殿，便屹立於同樣地裂天崩的灰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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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下意識朝四方看去，隱約能見有著不同色彩的光暈閃動，彷彿要與這座崩壞的神殿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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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段真在這裡，恐怕便會震驚得不可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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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地，赫然便是他曾經到過、更是導致此地崩坍如斯的推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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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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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崩壞的神殿，便是曾經的元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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