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多磨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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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洛蝶衣並肩而走，穿過林間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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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妄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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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外無人，只有二人相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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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整個地魔界裡都沒多少人知道──今天，恐怕是地魔界初迎數千年以來最巨大變化的第一天。如此驚變，此等大事，卻沒有任何人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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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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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知道洛魄就在園內，但洛蝶衣似旁若無人的走上前，投進段志的懷裡。經歷良久，段志已經比較適應，至少不再像之前般如呆鵝般木立不動。起碼能夠伸出手，拍了拍洛蝶衣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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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哥哥，若我跟你說我有一千個方法讓你回不去人間界，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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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但是你還是會選擇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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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哥哥，你不像我，除你之外別無牽掛。在那裡，有等著你回來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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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像隻小貓般，貪婪地吸著段志身上的味道，輕聲道：「所以，我會在這裡等你，一直等你——哪怕你不回來。」她的聲音有點軟，聽得段志的身子都似要跟著發軟。因此，他只能僵硬地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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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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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走進了妄園，駕輕就熟地穿過白碑林，重新來到通仙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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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仍然背負著雙手，看著眼前的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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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姿態、神情，就像三天前一般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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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先是向洛魄揖手行禮，然後才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光門。彩氣混雜著金光，彷彿一座以金光為邊的拱門。只需輕輕一推，便是穿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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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外觀不同，但氣息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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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段志曾經在人間界到地魔界的那扇「門」的氣息很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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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能過了。」洛魄的聲音響起：「但是，能否通往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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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由你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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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神色仍然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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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縱然境界高深，學貫道、佛、魔三法。但他亦不是全知全能。至少，他不能肯定這通道的背後，是通往人間界的歸家之路，還是一條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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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風險很大。稍有意外，便是失落於未知之境，終生無法回到三界。而段志急著回人間界，洛魄則要個爛頭卒去探路，雙方可謂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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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心裡亦是有所猜想──若是自己沒有自告奮勇的話，這個去探路的人，很有可能便是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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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段志再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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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他已經等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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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猶豫不決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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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張手，便從鐵指環中掏出斗笠戴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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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帶著一人、一劍，孑然自人間界來到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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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來，怎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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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步伐，朝著那扇彩霧四溢的光門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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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似是剎那便如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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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將地魔界甩於身後、目光重新回復焦距時，神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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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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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是去了甚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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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曾經到過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更曾橫跨人、魔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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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之地，卻仍然令他感到無比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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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於灰黯中隱見微光，直如漆黑的星河懸掛於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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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頭望天，蒼空縱然萬里高，卻並非無邊無際，能見盡頭。其盡頭處，是略帶虛幻的光壁。而在光壁後方，能夠看見略顯朦朧的幻光，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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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四周同樣灰暗，形同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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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種既視感，就像曾經在炎魔府、音魔府中，看見的戰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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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目光，隔著斗笠看向此界，怎麼看這裡都跟自己從小長大的「人間界」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縱是如此，他也沒有緊張或者驚慌──他早就知道，不會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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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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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他就是一把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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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就是那塊磨劍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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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不能使其折斷的，都會令他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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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便伸手摸了摸一直背在身後的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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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鋒在手，萬里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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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緊了緊石劍，便毅然而堅定地往前邁進。斗笠與他的長髮，緩緩搖曳，繼而沒入黑暗，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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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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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秘的深淵之中，兩道身影於其中飛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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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兩道身影詭異。一者通體漆黑，偏生頭有如開杈的大角，背後長有一雙薄翼。另一者則是渾身毛髮皆是黃中帶紅，其眉心處更有「王」字紋路，一雙虎眸不怒而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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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妖族眉頭緊皺，不無抱怨的道：「深淵禁空，還真是麻煩。不然的話，我們豈用這般呆笨地徒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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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頭的虎妖聞言，便回首瞄了丁樹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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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蟲族的丁樹行，是丁氏年輕一代最有潛力的靈種妖修。而且，縱然深淵禁空，但以薄翼進行短距離疾速飛行，卻是不在此限。丁樹行身後的薄翼再輔以妖術，速度駭人聽聞，遠在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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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烈眼中，丁樹行天賦不俗，性格卻是心浮氣躁，難當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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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抱怨了。深淵禁空之事，又不是新鮮事了。」王烈沉聲道：「與其在這邊廢話，不如多多留意自家氏族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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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行是天妖界的盛事，卻不是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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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過後，妖族履次進入淵鯨之腹，亦留下了不少印記。當中是有些隱秘之地，或許是來不及進入探險，便即留下印記提示後人，供其尋寶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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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更有別的原因，難以一一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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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深淵行，實則是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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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以七星果為引，召喚出千年一現的淵鯨，換取進內的名額，並在九天後便會被重新驅趕出去。每一次進內，都是莫大的機緣，擁有妖修意想不到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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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萬年以來，不乏自深淵出來以後，便即一飛沖天，實力大漲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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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早就已經是妖族的後花園，亦是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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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事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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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為何，堂堂界主、妖族裡唯一羽化妖修的林棲，在提出分配名額給人族以後，才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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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忽然止住了步伐，神色凝重。丁樹行雖然骨子裡亦看不起王烈這種披毛畜生，但卻不得不認可其實力。在天妖界的靈種境中，王烈能排在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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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手妖術【煌虎華焰宮】，自有其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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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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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猛地一陣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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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跟前，一座樓閣斜斜地倒下去，露出半截斷開的玉製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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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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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匾只有兩個字，但最後的字卻已經因為斷裂而無法看到。王烈卻是眼泛精光。他此行入深淵，代表的自然是獸族王氏。而從其中氏族的記載當中，那件妖器正是放在無恨仙宗的遺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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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斷去半截的牌匾，赫然與卷宗裡前人留下的畫卷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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