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最恐怖的事（上）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最恐怖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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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被重新帶回了那座被稱為樹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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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走進去，而是靠著室外的欄柵看向遠方。他透過千里術遠眺眼前光怪陸離之地，粉色的世界卻透著一股祥和的味道。他的腦海裡，一直迴響著剛才林棲與他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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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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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之前，人妖兩族、天妖界與人間界被隔絕。我能夠感覺到人族對妖族的忌憚，但老實說──我們本來就無意重新與人間界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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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來得莫名其妙，忽然間那隔絕兩界的地方就重新接壤。在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只能接受這現實，然後嘗試與人族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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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也看得出來，雖然凡妖皆等同於你們人族的築基境界，但妖族的修行極其困難而緩慢。萬年以來，也就只出我一個能羽化，亦是你們口中的通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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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族裡有多少個通神修士？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我已經見到三個不同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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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兩族生戰，天妖界必定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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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所言，我們對人族並無敵意，更莫說進入人間界半步──我們只想，繼續好好生活在天妖界。以此為代價，我們可以將天妖界的一些特產與資源作為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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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如先前所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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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我更相信你──曾為妖身、今轉世為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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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帶你回人間界。但我希望能夠透過你，親身到過天妖界的你，去表達出我們妖族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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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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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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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長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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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覺得天妖界、妖族甚麼的，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所謂天塌了有高個子撐著，異界妖族甚麼的，自有通神修士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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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渾然忘記，自己的前世、那所謂的「山靈」之身，其實便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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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戛然回想，彷彿一切都是命運、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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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天妖界為何與人間界連接？便是因為一直橫亙於兩界的鎮妖塔，也間接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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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妖族的情況真如林棲所言，整個天妖界只有一位通神修士的話……人間界有多少位通神修士？就他知道的已經不下六、七位，更莫說那一直隱居、一旦現身便如天威雷霆的大乘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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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妖族與人族交戰，妖族必定死傷無數，甚至因此而被屠滅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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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如果妖族滅絕，與自己亦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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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越想便越想頭疼，旋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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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哪怕自己對此有責任，但他能辦到的事情仍然不多。莫說自己這小小金丹境界，縱然有心幫忙、人家宗派的大能者根本不會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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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段真可沒有忘記自己「崑崙餘孽」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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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度的前提下幫忙，這事他倒是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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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要他賭上性命──現在的段真早就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他要為家中守候著他的女人負責。他知道，自己在陳陵覆滅之間失蹤，事情肯定會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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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擔心家中嬌妻得知自己的「死訊」會有多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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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只想趕快回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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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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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守住自己的一分三畝地，守住自己認為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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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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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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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駕馭著九天符意，卻無半分飄渺仙意，而是帶著緊張與狼狽，不時回首看去。趙雪儀立於劍上，看著前方的駱柏軒，那如藏著無垠冰原的雙眸，閃過幾分不耐煩：「我讓你帶路就帶路，慢吞吞的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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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段師兄的居所乃是宗門禁地，閒人止步。我這般帶你去，可是違反了齋中清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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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駱柏軒緊張的話語，趙雪儀仍是木無表情：「你這話已說了不止一次──我都說了，若是你不帶路，我去找何前輩亦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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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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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何守月恐怕不知道那麼多的門門道道。若是趙雪儀去讓何守月帶路，恐怕後者還真是一開方便之門。屆時恐怕事情還真更加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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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如此，倒不如讓自己帶路，嘗試從中緩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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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墨山再大、駱柏軒再慢條斯理，終於有到達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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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那臨崖而立、呈四合院建築，也是看得默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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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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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此室並不奢華，卻有種簡單樸實、如反璞歸真的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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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趙雪儀的心情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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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經歷了同生共死，曾經趙雪儀以為自己很了解那個人。但現在看來，那人不單止是偽裝了安鐘泰的名字，就連長相也是假的。她連「段真」真正長甚麼模樣都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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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與陌生，共存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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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此刻看見臨崖陋室，才令她內心得到了一絲慰藉。她看著眼前院子，似是看著空無一墨的白紙上，終於隱現幾道墨痕。哪怕字未成形，卻至少不再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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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趙雪儀不再停留。足下飛劍呼嘯，劃出一抹冰藍色的劍痕，轉眼間便已經落在院門前。駱柏軒本來還想說幾句話，讓她先有個心理準備。待看到趙雪儀那般火急火燎的飛下去，便即連忙跟上，同時心裡暗罵這些劍修一個個都是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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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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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蹲在那如面盆般大小的紅花前，面露憂色：「段大哥怎麼還沒有傳信回來啊。」旁邊谷雛紫溫婉恬靜的曲膝坐著，於其雙膝平放著一把長劍。她雖然不語，但其雙眸仍然不自禁泛過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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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有甚麼好擔心。」王曉君大聲地說著：「那傢伙也不是第一次這般險象環生，最後還不是生龍活虎、活得好端端的？」縱然她這般說著，但卻是不自禁的來回踱步、一刻都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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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狗趴在花園中，看著王曉君在那邊來來回回的團團轉著，眼睛都有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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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玉手輕撫白狗柔軟的長毛：「我說，不都說了名藏裡的名字仍然清晰。那代表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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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背靠著小白狗雙眼微瞇，驟眼看來彷彿坐在毛茸茸的獸皮坐椅般，半個身子都要陷進去般：「只要他還活著，就總能回來。妳們也不是不知道，再危險的事情他都經歷過了。這些還算得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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