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千年唯一（上）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千年唯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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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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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驚雷殿，還真有幾分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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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天雷連綿無盡，源源不絕的朝著某個方位轟去。與之相反，那方位同樣有一抹極其奪目的蒼藍斬向天際，彷彿蒼海與雷天看彼此都不順眼，爭鬥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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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海的爭鬥，已經持續了足足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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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懾人心魄的蒼藍，終於漸漸消散。而因為失去了挑釁，本來狂暴的雷霆也都隨之息止，再次於夜色裡遊走，不時閃爍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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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上，一抹身影神色平靜，但那雙冰藍的眸底還是泛過幾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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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早有預料，當真正失敗之際，還是令心志堅如玄冰的她，還是帶著失望。這失望不單止是對自己的，還有對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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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禁制，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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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也就是到了此等局勢，她才終於感受到千年之前那些大能者面對著隨時玉石俱焚的陳陵時，那股深深的無奈。正因為這種無奈，才逼不得已將陳陵轉化成歷練之地、讓萬千仙家弟子闖蕩的同時，也是盡可能搜括陵寢裡的寶物，壓榨出一切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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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她忽然開口：「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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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中一片寂靜，唯有不時響起的天雷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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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急，逕自負手而立，看著夜色無語。她明明是仰首，卻如天神俯瞰，自有睥睨蒼生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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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去多久，才有一抹身影緩慢於黑夜中現身。他滿臉警剔地看著眼前這個相貌陌生的女子：「或許你不相信，但我很了解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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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追逐著妳的背影，已經有無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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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妳能夠做出這種偽裝，哪怕妳隻字不吭──只要妳出現在我眼前，我就能夠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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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變幻，看著眼前女子既是忌憚，卻沒有察覺其眼眸深處的那一抹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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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名門，乃是烈陽宗祝氏後人。在他尚是嬰兒時，便已經有著溫和而珍貴的靈藥淬體、溫養經脈。在他剛開始修行，便已經接觸被喻人間界至為剛猛的火行仙術六陽火印。而他也沒有人所有人失望——至今，他被認為烈陽宗最有機會問天悟道，乃至一舉通神的年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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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祝之山，是烈陽宗的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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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有驕傲，因為同樣從很小的時候，人們就很常會將他跟另一個女孩的名字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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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那個女孩兒還要大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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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有勝過這女孩，哪怕一次都沒有。祝之山卻忘了，自從那個名字降臨於人間界以來，便是從無敗績。他，只不過是萬千被壓於足下的名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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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許是個很好的機會。」祝之山的聲音微顫，雙拳生出奪目的火焰：「莫怪我無情──修行本來就是千軍萬馬走獨木橋。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夠勝過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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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神色仍然平淡，看著他、卻又不像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一尊石像、一株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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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種目光，卻看得祝之山內心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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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之山的神色漸漸變得猙獰：「收起妳那看不起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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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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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後生出一雙火翅，一飛沖天。他身在半空，右手閃電般結著法印。他的嘴巴猛地鼓起腮幫子，便是朝著下方的女子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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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吹，源源不絕的火焰竟是自他的嘴巴裡吐出，呈燎原之勢朝著那名女子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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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陽火印──【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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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宗秘法──【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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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幕，仍然立於原地，就像嚇呆了般，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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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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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紗無風自動，寒冷得帶著寂滅的風雪於雪紗揚起，令她那張其貌不揚的臉龐，都帶起幾分神聖的味道。她從來都不凡，而是超凡。那不單是因為她是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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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修行世界裡，她都注定是超脫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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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將自己偽裝得再平庸，卻如漆黑中的螢火蟲般，鮮明而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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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裡，很少會出現這種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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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當這名字一出現，人們便知道──只要這種人不夭折，必能通神。近千餘年來，這種名字只出現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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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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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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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延綿，帶著焚盡天下之勢朝著她撲來。但她的神色清冷平淡，彷彿對眼前火海視若無睹。她與祝之山見過的面不多，大概只有三次。她也不太願意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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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修士的記憶力終究非凡，哪怕只是一面之緣，相隔百年仍然能夠清晰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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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之山，這麼多年來，你都還沒有長進。」她的聲線不算好聽，就像拿著兩塊玄冰在磨擦，既生硬又沙啞。隔著火海，她的聲音仍然能夠清晰地傳到祝之山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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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之山聞言神色再變，怒極反笑：「長進與否，妳今天看看便是。」他再結火印，那被噴湧而出的火焰頓生變化，從赤紅竟然變得幽藍。他獰笑兩聲：「趙雪儀，自結丹以後，我們都沒有交過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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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結丹，乃是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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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能體現的，除了是靈氣之外，便是丹室能夠溫養本命物。而火修，能夠溫養的便是本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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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祝之山的本命火──幽冥鬼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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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雪女天以冰寒道法聞名於世，但實則仍在五行之中，算是水行道法。以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水行法門壓過火行一籌乃是常理。但眼下這詭異的鬼焰，竟似是置那冰雪於無物，甚至就連那奇寒都要燃燒、吞噬，成為鬼焰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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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色的火海熊熊燃燒，卻是詭異地帶著鬼泣厲嚎之聲，令聽者心神俱震。那纏於趙雪儀四周、將之護在其中的風雪驟然縮了一圈，似乎承受不住這凶厲的鬼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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