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守道人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守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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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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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經歷眾多的段真而言，已經深明修行本來就是拿命去拚的事情。若是那天在崑崙山，他光坐在竹林中的時候，左若寒不會就此被他砍死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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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京都，他留在樊園裡，沒有跟著柳靜江這黑幫老大出去打殺，也就沒有了之後的諸般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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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也只能理解，繼而尊重那些弟子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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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續道：「縱是如此，每個門派因為進陳陵者眾，通常都會有個領導，以免門派的弟子生出分歧。而同時，這位領導者也會處理與別的門派接觸時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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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角色，一般都會稱為──守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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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一愣，看著駱柏軒臉龐上促狹的笑容，不禁心下一驚：「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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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臉上的笑容更盛。他卻不知道，此刻他那充滿幸災樂禍的神色看上去有多賤。他滿臉感慨的道：「段師兄乃是齋主首徒，輩份極高。在齋裡，絕大部份的弟子看到你，要麼就要喊一聲師叔，要麼就要喊聲師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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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輩份──陳陵一行，守道人的身份自是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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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聽便是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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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提著劍跟別的宗派弟子打殺，這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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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他當保母，在凶險萬分、步步驚心的陳陵裡，照料著那些還沒有斷奶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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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駱柏軒那滿臉只寫著個「賤」字的神色，冷聲道：「我才進門多久？齋裡就那麼放心將此重任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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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就死心吧。」駱柏軒似乎已經算準了他的反應：「事情今天已經經過齋中議事堂，乃八脈之首共同商議，最後決定由段師兄擔任陳陵之行的守道人。這事情，就連齋主也都首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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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越發溫柔。但其溫柔裡，也是泛過幾分憐憫以及心有餘悸──若非段真橫空出世，又奪下了前往陳陵的名額，那個守道人非他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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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於段真前往陳陵一事，他是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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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到張惜葉已知悉此事，便即站起身來：「我要去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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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駱柏軒也站起身來。主人家都要走了，他亦不好久留。只見駱柏軒對他揖手行禮：「陳陵之行，就請段師兄多多指教了。」語畢，便即春風滿面的走出主廳，踏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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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滿臉難看，同樣騰身而起，藉著九天符意，轉瞬間便來到極近的靜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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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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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齋的門再次無風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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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已經見怪不怪，大踏步走進以後，一眼便看到又在窗台處拿著木瓢在替那些盆栽澆水的張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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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守道人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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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聽得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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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澆水以後，仔細看著每個盆栽裡的泥土都是帶著濕潤後，這才將木瓢扔回水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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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裡的，都是讀書人。讀書人行事講究「有度」。但段真不是，段真是個劍修。行事如劍，直來直往。起初他亦是有點不適應，但在經過數之不盡的明爭暗鬥以後，他才開始懂得欣賞這種簡單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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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有云：活到老，學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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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從學生手中學到了【藏息經】，暫時保住了殘命，自然也能學習一下這種行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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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一行之後，我便會卸下齋主的身份，由聞師弟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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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神色一僵，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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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坐。」張惜葉坐在太師椅上，在茶几提起茶壺，替段真倒了杯涼掉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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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敢有違，先是道謝一聲，便捧起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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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你之後可再沒有個歸真靜齋齋主來當靠山嘍。」張惜葉笑瞇瞇的道：「相反，之後我這個當先生的，就要靠學生你來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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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苦笑連連：「先生，你就不要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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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也跟著喝一口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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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獨來獨往，曾經仗著一把劍，便能夠於京都縱橫。」張惜葉的笑容稍斂，露出幾分凝重：「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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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歸真靜齋的弟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將代表著齋裡的意志。」似乎猜到段真想要說些甚麼，便率先道：「關於你的行事，我不會干涉，也沒有要你改變方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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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你就是齋中的人。你就是歸真靜齋的弟子，而其他的，都是你的同門。就像你喊我一聲先生，我認你作學生。這些，都是同理。不論你承認與否，這一切都是無可爭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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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著面上神色糾結的段真，莞爾而笑：「在陳陵裡，你想要做甚麼事情，那都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夠從此行開始，學習將自己視作歸真靜齋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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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身份雖然會帶給你某些不便，或許令你感到有些許的不自由。但到最後，也許你能夠從中獲得某些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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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交給你到陳陵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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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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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真神色複雜的離去以後，張惜葉仍然坐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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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杯中被飲剩的殘茶，微一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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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修了藏息經，但他本就剩下生命裡的最後時光。已是殘火，餘輝又豈能久照暗室？但正因為他快將死去，卻能夠感受到人間界的那股將起未起的風波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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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已成通神大物、卻又垂死之前，繼而衍生出冥冥中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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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即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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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人人自危，就連仙家也不例外，被徹底捲進這場浩大的風暴之中。歸真靜齋，乃是萬千仙家裡，最為雄厚巨大的戰船之一。但誰能夠擔保，這艘戰船就不會在這場風波裡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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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有云：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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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段真便是他能夠為齋中，留下最後的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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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目光挪移，看向被天光照著的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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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瓢於水面微微搖晃──像一艘船，縱然偶遇風波，仍然屹立不倒。他只希望，這艘大船不光是能夠乘載的是其自身，還能夠帶著歸真靜齋，乘風而至彼岸。

溫馨提示，週三開始休更三天，下週一回復更新！12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AGyWtL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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