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五十四話、講不通

　　「實？」因為久久沒有回音，換瑞恩開口，好在對方本來也打算出聲。

　　「不太好，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們。」實遲來的答覆聽起來異常疲倦，不如往日一般精神。

　　「深青對你們出手了嗎！」原紛呈緊張道。

　　「深青……那個盜嗎？沒有，至少我沒看到……」實對他的問題感到迷惑。「從剛剛開始，夜店裡的空氣越來越悶，大家都熱得昏頭轉向，本來以為是太累的關係，檢查才發現是空調壞了。」

　　「門窗也打不開？」瑞恩蹙起眉，意識到自己的預感正在應驗。

　　「不只門窗而已，我『看到』所有通風口都被封死，密不透風。」果不其然，實說出她預料之內回應。「我和老闆他們在想辦法，但看不出是什麼堵住了空氣。你們到外面了吧？能幫忙找是怎麼回事嗎？」

　　瑞恩瞥了原紛呈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出相同的憂慮。

　　「可能是『不視』的手筆。」她憶起方才深青鬼鬼祟祟站在門口的模樣，現在想來他之所以愣在那裡，被發現後也沒有走遠，很可能就是為了繼續封鎖Live House。

　　──這與殺人有什麼不同？

　　不，眼下與同伴探討嫌犯的心態並不實際。瑞恩搖搖頭，暫且將感想按捺。「我們從外部解決問題需要時間。實，依你看夜店還能撐多久？」

　　兼具透視與熱感的異能者沉默了半晌，移動的腳步聲從手機流出，或許是他正以自身異能衡量夜店的空間，以及收容在內的大量患者。

　　「三小時。不能再多了。」良久，他道出結論。

　　「我去找『深青』。」沒有猶豫，瑞恩朝不視異能的發動軌跡邁開腳步。

　　「等等，你打算對付他？」然而原紛呈也像預判一般，在她徹底起步前擋在前方。「上次可是有一堆人幫忙才勉強贏的！你一個人去要做什麼！」

　　「總要有人解決問題。」瑞恩咬住後牙，雙拳在不知不覺間攢到發白，但她沒有退讓。「深青沒有殺過人，他封鎖店家的作為不尋常，肯定有什麼原因。」

　　「你怎麼能肯定？」原紛呈當然注意到她的焦躁，然而平舉身側的雙手依舊不肯放行。「就算知道原因又怎麼樣？你怎麼確定他能被你勸說？你不了解他！」

　　「對，不管是我還是你，都不清楚『深青』是什麼樣的人！」

　　瑞恩當然清楚自己視為摯友的對象，在想起那段失落的記憶後，「申瑋卿」在自己的腦海裡總是鮮明，奈何那全是六年前的往事。

　　人會改變，何況在這個劇烈變動的時代。

　　關於被稱作「深青」之人，她幾乎一無所知，但是……

　　「我從一名青色盜團成員那裡接受了個人委託，要從密斯自治區帶回他的友人深青。」當時用以胡謅麻美的藉口沒有一絲虛假，令瑞恩在此說出相同的理由：「那位成員口中的深青是個沒殺過人的好人，我相信他。」

　　原紛呈語塞，眼裡滑過一抹訝異，卻好似對她的堅持早有預料。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轉而扶住額上新長的花葉，他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那我回C區搬救兵。就算你失敗了，木屋主人和『沼澤』或許有其他解方。」

　　瑞恩點點頭，兩人達成共識。

　　「咦，我呢？」

　　獨留在原地的香檳黃一時沒反應過來，回過神時，只見應當監視的對象早已各自往決定的方向散開。

　　連接監視系統的螢藍眼球呈示了兩人的位置，要在二中擇一……他閉眼沉思片刻，忽地勾起唇角。

　　「還是這邊比較有趣！」香檳黃彈了下指，周圍的隱藏鏡頭跟著閃爍，緊盯他選擇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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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對於一心一意追逐舊友的瑞恩而言，都是無關緊要。

　　「深青！」只見那純黑的背影出現在死巷盡頭，瑞恩第三次呼喊他。

　　由於迷因旋律的緣故，她一度以為對方帶著耳塞之類的東西，然而那道背影微微動了下。

　　「你明明有聽見我說話。」瑞恩放緩步伐，慢慢接近對方，卻被一堵透明屏障擋住前路。

　　取而代之的，是青年完全轉過身來：「我以為你不會來。」

　　隔著屏障的聲音十分模糊，瑞恩蹙起眉，剛黯下的灰眸恢復淺色。「你對Live House動手，我必須阻止你。」

　　「原來是為這個來的嗎？」深青尷尬地笑了聲，語氣中藏著一絲落寞。「雖然本來就是我這個陌生人主動貼上恩人……」

　　「你不是陌生人，申瑋卿。」瑞恩打斷他。

　　「原來你那時有聽見我的真名？我還以為肯定被槍聲蓋過了。」深青對她的聽力訝然。

　　「不只是這樣，申瑋卿。」瑞恩搖搖頭，伸手抵著那道屏障。「我認識你。雖然不久前才找回相關記憶，但你是我重要的友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你……認識我？」

　　深青恍然，顫抖的尾音盡顯動搖，但他很快歛起真情，回歸吊兒郎當的口吻：「從三區被你救助開始，我就對你產生特別的親切感，原來那不是一見鍾情的愛慕？」

　　「呃？不，我想不是，應該……我不確定。」話題轉變太快，瑞恩一時沒反應過來，越答越不肯定。

　　以前的摯友暗戀自己嗎？如果是楊靖銨，她可以輕易說出「不」，但換作申瑋卿，饒是自己也想不起這個問題的答案。

　　「住手吧，申瑋卿。」想不出一個結論，瑞恩決定拉回正題。「還沒有人死掉，現在放了Live House還來得及。」

　　「為什麼要放？」深青聳聳肩，態度異常堅硬。「這是我的任務！」

　　「你的任務，就是悶死一整個收容所的人？」

　　一股強悍的無形推力試圖把瑞恩擠出巷子，但她雙手護在身前，頑固地踩地留在原處，嘶啞地發出質問：「鵝黃指派給你的？」

　　「閉嘴！」深青朝她的方向舉起手，那股推力更加明顯。「你懂我什麼？」

　　「我不懂！但花青保證你不是殺人犯，所以我問你為什麼！」

　　瑞恩勉強吼出聲，再也撐不住不視的抗拒，狠狠飛出百米以外，早已脫離巷子。

　　好在她的感官沒有傷到分毫，依然清晰聽見對手的呢喃。

　　「花青……」

　　深青茫然地琢磨那個代號。「竟然不惜向政府軍發出委託，你真的那麼不願我拿回記憶嗎？」

　　「不是！」回穩身姿的瑞恩用力蹬地，在「洞察」的加持下重新闖回巷內。「他是怕你被鵝黃利用！」

　　「利用？誰不知道是利用！」深青舉起雙手，操縱無形力將她撞得更遠，同時一步步走出巷子。「那又怎麼了，鵝黃團長說我只要端掉收容所的人，就會叫密斯的科學家幫我恢復記憶！」

　　瑞恩狼狽摔在地上，彷彿能聽見全身肌肉發出哀號，她仍執著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又問：「那你大可以用這股力量直接輾死所有人……不是嗎？呃！」

　　不料腹部遭受重擊，她吃痛地弓起身子，唾液混雜著胃液咳出嘴角，唯獨質問不曾停下。

　　「你為什麼要給他們繼續喘息的時間？為什麼要給我們想辦法的時間？為什麼要對我的話有反應？」她深吸一口氣，忽視疼痛以丹田發力，令嘶吼迴盪在寬廣空蕩的車道──

　　「如果你真的對完成任務沒有一絲猶豫，你為什麼不直接困住我、打暈我，或者乾脆殺了我？」

　　或許她的話確實還有點效果，那隻發出異能波動的指尖抽了抽，半晌，深青的兩手都緩緩垂下。

　　瑞恩心底燃起一絲希望，豈料下一秒，聲音隔著遮容的黑布怯生生響起：

　　「我和你……講不通！」

　　那道聲音比方才清晰許多，然而又一次，深青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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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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