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三十三話、反制鬼（中）

　　「不行。」老師否決了他的偷渡提議。

　　彼時師徒倆已從海蝕洞返回木屋，與木屋主人分享實驗成果。

　　「為什麼不行？我們不是親手證實方法可行了嗎？」精疲力盡的楊靖銨往沙發上一躺，追問。

　　「那只是第一步而已，成功率並不穩定。實際上，若我們兩個都坐著木舟出海，很大概率還是會被射殺。」

　　「這種技術層面的問題，只要反覆嘗試改進就能解決了！」楊靖銨困惑地推了下眼鏡，通過鏡片反射觀察來回踱步的師長。「砍頭的方式我已經熟悉，我們可以反覆實驗。」

　　「這話說的……」老師背過身，正好離開鏡片的範圍。「一旦目標有機會達成，你就毫不猶豫打破自己的原則？」

　　「原則？」楊靖銨不解。「我有什麼原則？」

　　「哈！就跟你說了老林，小楊根本沒想那麼多。」木屋主人呼出一口蒸氣，對著邋遢男人的背影訕笑。「『反制鬼』？不過是別人強加於他的期望。」

　　「笑什麼？指不定這個『別人』裡就有妳自己。」老師猛然回頭，不甘示弱地點菸、吐霧。

　　兩人為了奇怪理由吵起來也不是第一次了，楊靖銨起身，打算去廚房拿昨晚放在冰箱的檸檬紅茶，隔岸觀火。

　　未料兩位長輩忽然心有靈犀，一前一後堵住了他的去路。

　　「欸欸，想逃哪去？這事也與你有關。」木屋主人嫵媚地倚在廚房門邊，唇角肆意揚起。

　　「我看不出來和我有關。」那陰險的笑臉讓楊靖銨反射性退了半步，卻不偏不倚地撞上身後的師長。「老師！」

　　男人也勾起同款笑意。「小楊，你覺得我為什麼栽培你？」

　　「因為你看中我的天賦。」楊靖銨毫不猶豫地搬出初遇時師長說的話。

　　「哦，那是哪方面的天賦？」

　　「呃，電機之類的？」

　　「猜錯了。」老師呼了一口煙，嗤聲。「要技術，我自己就足夠了，要你幹嘛？」

　　楊靖銨不敢說，他一直以為天賦只是師長當年胡扯的藉口，就為了將自己從自殺邊緣拉回來。

　　「我只說一次，你給我聽好了──」

　　只見師長凜冽的眼神穿透亂糟糟的瀏海，那雙審視的眼睛，彷彿要將他的思緒吞噬殆盡。

　　「我把你收為學生的唯一理由，就是要你在密斯掀起變革的暴風。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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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後，突破密斯邊界的事暫且被擱置。

　　一方面是「反制鬼」的名聲愈發響亮，各路殺手都在覬覦他的資產，儘管他宣稱自己大多點數都在電腦配備與反制計畫上用罄，挑戰自己的傢伙還是多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他每天都在為了新的殺人手段煩惱，直到適應工作強度以前，才沒時間想東想西。

　　另一方面，則是被時局動盪影響。

　　時值制定規則所需點數的最低點，各種新規則百花齊放，每一條都造成不小的混亂。

　　新規亂象持續了整整三個月，幸好大多僅是曇花一現，很快便遭人刪去。可偏偏有個被留下的例外，就是一條任誰看來都莫名其妙的規則──

　　「全校成績第一之人將成為『交換生』。」

　　該規則來自當時的學年第二名，為與學年第一爭論雞毛蒜皮小事，不惜耗光所有點數修改常規。

　　第二的架是吵贏了，一時亂定的規則卻誤打誤撞地被保留，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簡直是不知所云、一無是處。

　　「首先，『第一』是從何時開始？何時結束計算？」

　　老師往寫有新規則的白板上一拍。「更重要的是，『交換生』又是什麼鬼？這座島上還有第二所學校讓人交換嗎？」

　　板子是他剛從儲藏室拿出來的，現在則掛在客廳牆上，以便與另外兩人開會。

　　「不，關於全校第一的部分沒有歧異。」楊靖銨敲打著筆電鍵盤，不一會兒便將新聞網裡的一則舊聞翻出。「根據執法辦公室公告，『第一』是以一個完整學年的學科成績為基準進行，也就是明年才開始競爭。」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交換生』這個詞上。」木屋主人盯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支起下頷。「這座島裡沒有第二所學校供人交換，那這個詞彙就等同一個無意義的空詞，這條追加規則實質無效也無用……嗯，就是因為這樣，才僥倖被略過了吧？」

　　「無效是無效，無用倒不一定。」

　　喀。靈光乍現的老師再次打開筆蓋，在板子上振筆疾書。「『交換生』的意義尚未被界定，表示只要對得上字面意思，就可以賦予它任何意義……」

　　他圈起「增訂規則」四個字，又拉出一條箭頭，寫上：規則等於定義。筆墨在字的邊緣用力點了點。

　　「聽起來很沒道理，可這裡是密斯！這裡的制度能讓所有無理合理化！」

　　「對欸，要是規定這位『交換生』去密斯外的學校交換，豈不是就能合法出境？」楊靖銨突發奇想，彈了下指。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要不再大膽一點？你『交換』的，何必得是學校？」木屋主人起身，奪過牆上的白板，倒過來蓋在地上。

　　「親愛的楊同學，你為何不把整個密斯政權『交換』過來呢？」

　　……怎麼可能。

　　三人都被這荒謬的想法逗笑了，很快便將議題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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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最終還是用了那條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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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恩在花園裡繞呀繞，沒找到更乾淨的凳子，只好往楊靖銨身旁的破木椅一坐。「你說過，你是以交換學生的身分來到棲靜學院的。」

　　為什麼？她沒如此露骨地提出問句，卻等同於問了。

　　「我本來確實沒打算那麼做，應該說，我當年其實沒想那麼多。」楊靖銨聳了聳肩。「比起那種比拚課業的規則，當時的我更關心老師的下一步。」

　　「等等，這個下一步，該不會又……？」在聽聞那位老師拿人頭做實驗後，瑞恩不禁往沒道德的方向多想。

　　「放心，就算是老師，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褻瀆屍體。」感受到她語氣中的質疑，楊靖銨哼笑一聲。「我們在尋找密斯各地的秘密洞窟，進行統計。」

　　革命組的幾個地下據點，是當年少數沒統計到的洞穴。他隨後補充。

　　「那份統計表，現在還留著嗎？」瑞恩好奇道。

　　「原檔在木屋主人那裡。」楊靖銨點頭。「我們最一開始找洞窟，也是因為她的拜託。但後來就與她無關了。」

　　起因為，他的老師又發現了一種偷渡路線。

　　「你看！」邋遢男子將剛下課的他拽進某座與海相連的洞窟，一臉雀躍地展示研究成果，連菸都忘了抽。「靠近秘密洞窟的邊界，似乎會受到某種磁場的干擾，這時候只要稍動手腳，光束發射功能就會出差錯！」

　　「啊？」楊靖銨瞪著筆電螢幕上那一行行程式，看不出與之前有哪裡不同，但偏偏就是能動？憑什麼？

　　無論如何，以此為契機，兩人開始積極尋找各地的秘密洞窟，嘗試鑿穿密斯的科技封鎖。

　　作為半個密斯島嶼的設計師，木屋主人在過程中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但畢竟還是有很多不確定性，於是每尋得一座洞窟，就好似找到了新的寶藏，不亦樂乎。

　　後來回想起來，那幾個月就是他在密斯過得最愜意的一段時間。但很快，隨著新學期開始，他收到一場餐會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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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作者碎碎念時間~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g2jxkO5a
上一話的楊靖銨：我和老師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ruKIKmlF
這一話的楊靖銨：我和老師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指把知情者全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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