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八十九話、行前之夜

　　暫時脫離盜團，也就意味著能把一堆顏色代號暫時拋到腦後。

　　和自家團長不同，距離從密斯偷渡的那日已過數年，執法者早已放棄尋找自己，宮原本來不覺得他的本名會帶來什麼困擾，但最近碰到的種種怪事卻越發使他不那麼肯定了。

　　這也是為什麼，在明知一區分團可能帶來麻煩的情況下，他還緊急向團內提交長假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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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六區罹難者紀念公園時，已近深夜。

　　由於事前已發出通知，遠遠便見一名黑髮青年站在入口處的路燈下。

　　後者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從手鐲投映的浮空視窗中抬起頭來，露出那雙別具特色的白銀雙眼。

　　「宮原澤空先生，對吧。」還未等他靠近，銀眼青年便主動走來。

　　「你好，言述先生。」宮原單方面擁有對死神的認識，與本尊卻是初次接觸，於是禮貌地頷首，實則悄悄打量起面前的人物──五官清秀但臉色蒼白，與銀白眼睛相對的是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精神非常差。

　　確實是自家女友會想照顧的無害小動物類型，但畢竟是取代不在的自己、與玥夜朝夕相處的傢伙，並非沒有威脅……

　　「不管你在想什麼，我都不是。」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言述為難地否認。「我對玥夜可沒有非分之想。」

　　雖然已有所耳聞，宮原還是對他讀心般的觀察力十分訝異。「要不是我聽說過你的異能，肯定會以為你是心感者。」

　　「常有人這麼說。」言述笑哈哈地帶過話題，隨後朝某個方向邁開步伐。

　　不久後，兩人抵達玥夜的咖啡廳。

　　店門前的掛牌寫著「老闆外出、暫停營業」，大門深鎖，窗簾也僅僅拉上。

　　言述直接帶著客人繞到後邊，從後門進入咖啡廳。

　　而約好的另外兩人久候多時。

　　「言述你回來啦！旁邊的那位就是宮原先生嗎？初次見面！」在吧台後調飲的淺金髮青年一發現後門開了，便以那恐怖的嗓門帶來震撼歡迎。「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姓氏很像呢，就只差一個漢字！哈哈哈！」

　　「……哈哈？」

　　宮原愣住。

　　捲髮的青年走進吧台，趁酒保醞釀下一句廢話的空檔，一掌巴下去。

　　「他是我和你提過的原允燭。」捲髮……楊靖銨指著抱頭哇哇叫的酒保，以相較之下非常小的音量介紹。「忽視平時的白痴樣，其實他是可靠的心感者。」

　　結果看起來最不深沉的才是心感？

　　宮原回過神，暗自在心裡吐槽。

　　看著言述反手將門關上，他才走近那兩人，直接切入主題：「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突兀的問句，然而在場無人會對此感到困惑。

　　除了作為東道主的言述，三人正是為了那個目的才相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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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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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原允燭而言，倒是第一次前往。

　　他在宮原前方放了一杯琥珀色的飲料，自己則端著另一杯，繞到一旁的高腳椅坐定。

　　「黎昀琉介紹的接應替我們準備了船艇，明早會送達港口。」楊靖銨搖動著喝到一半的檸檬茶，緩緩回應盜的質問。「屆時就走吧。」

　　「潛入不是應該夜晚做比較好嗎？」雖然沒有要跟著走，言述還是頗感興趣。

　　「因為是去密斯，所以沒關係。」楊靖銨與同樣知情的宮原對看一眼，由後者接續解釋。「密斯封鎖了所有的離開方式，卻不曾拒絕任何人進入，無論合法入境或偷渡都舉雙手歡迎。因為密斯的觀眾最喜歡『變數』。」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外來者是攪動局勢的好棋。」曾從情報狂友人那裡聽聞密斯生態的言述了然地點頭。「但我也聽聞，前往密斯的情報商人，沒有一個成功回來。」

　　這也是那座人工島至今仍如此神秘的一大原因。

　　「那是因為他們不曾在密斯裡生活過，看輕了密斯的手段，與我們有根本上的不同。」楊靖銨放下喝到見底的杯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大意落入圈套，被自治區『登記』為公民的人，只會永遠被困在那個牢籠。」

　　原允燭好奇地把袋子搶來，倒出裡頭的小玩意兒──幾個樣式簡單的耳夾。「這是做什麼的？」

　　「你按一下耳夾上的按鈕，然後戴上去試試。」比起說明，楊靖銨覺得直接演示還比較省時。

　　原允燭隨便挑出其中一個耳夾，發現上頭還真的有小小的、不仔細看就不會留意的按鈕，不禁感嘆一聲，興致勃勃地夾上左耳。

　　更多的驚嘆聲出現了。

　　原來是楊靖銨打開了這間咖啡廳裝設的監視器畫面，裡頭有他、宮原和言述的背影，唯獨不見原允燭的。

　　「你再按一次。」在酒保試圖用大嗓門蹦出什麼讚美之詞前，楊靖銨出言催促。

　　原允燭點點頭，再壓一次耳夾，監視器畫面瞬間冒出剛才不見的人影，卻不是酒保的臉，而是一名陌生女性的樣子。「酷耶！」

　　「這是某種駭客技巧的延伸嗎？」言述亦嘖嘖稱奇。

　　宮原卻是一臉複雜地盯著畫面裡的女性。「這女生是真實存在的人吧。」

　　「嗯，是被密斯自治區登記在錄的某一位公民。」楊靖銨承認，眼底滑過在一瞬的陰沉，卻在眨眼間回歸慣常的無表情。「借用她的身分在密斯內移動，可以暢行無阻，又不會被登記，離開密斯的難易度便大大降低了。」

　　「我有一問！」原允燭高高地舉起手。「這樣會不會出現影分身的情況？呃就是、就是……一個人在兩個地方出現之類的？」

　　「這倒不至於。」楊靖銨輕描淡寫地應道。「我們借用的人選，實際上都已經死亡了。」

　　沉默。

　　「對喔，我們要去的畢竟是那種地方……」原允燭尷尬地刮了下臉頰，直到現在才有要出遠門的實感。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原先生。」宮原見他的踟躇，好言相勸。「你是心感者，那兒對你來說不見得是個危險地方，卻可能造成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就像你們這樣？」酒保輕啜了一口調酒，一雙天生妖冶的眼睛隔著玻璃杯觀察密斯出身的兩人。

　　楊靖銨與宮原無言以對，前者下意識以眼神尋找國中同學，卻發現言述不知何時就退去二樓休息了。

　　喀地一聲，有誰將杯子放下。

　　「『心感』的覺醒，讓我有一年的時間形同廢人，甚至一度收到了密斯的邀請函。」

　　原允燭按著桌子起身，卻還盯著桌上酒杯。「父母馬上推掉邀請，為了我四處尋醫，卻不幸捲入車禍亡故。」

　　「聽起來事有隱情哪。」對宮原這種活在檯面下的人而言，光是「車禍」二字便足夠令人起疑。

　　「的確，不管我再怎麼追問，大哥還是不願說出真相，而越是如此，我越無法避免地去『聽』見。」原允燭閉了閉眼，像是嘆息般道出下一句。「父母是因為探尋到密斯的秘密，才在卓先生的操弄下被仇家殺害。」

　　雙親的枉死是他大哥成為家主的動機，也是他此次出走的原因。

　　「都一樣的。」楊靖銨悶悶地開口，將檸檬茶一飲而盡。「不講理的事情，不管在裡面，還是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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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斯行前的最後一夜，很快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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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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