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84 Peril-接近死亡的一次（上）

追到門口的茉雪，也沒注意到前方盡頭有個黑影，只顧繼續克服腳下高跟鞋為她帶來的不便，往心之所向狂奔著。

這是討厭運動會的她，史上跑過最認真的一次。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追？為什麼要追上他？

沒有原因。

但硬要說原因的話，應該就是因為這是她心中想做的事情吧。

不知何時，她的眼眶上也添上了幾層迷迷糊糊的霧氣，眼前的走廊景色雖然平淡，卻漾開了層疊的灩灩光紋。象牙白色的牆壁上都塗上了一抹連綿的虛影，扣除那正在前奔的他們，就像是一幅時間靜止的水墨畫，畫下這一刻的追逐，藏著他們以前之間的燈紅酒綠。

也許是聽到後方追上來的聲音，林和晨放慢了許多。這時，茉雪沒有看到，但他臉上是含笑的，一個複雜的笑，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溫存，又像是在感嘆此刻轉瞬即逝。

她硬是追上了，手觸碰到他手的瞬間，就像是同時觸碰到了溫暖，又為這畫添了一點真實。

此時，她的視線裡，就只剩下他的後背、那熨得筆直的西裝外套、時時刻刻都告訴著別人他生活精細入微的細節。

他出奇地沒有說話，反而背著茉雪停了下來。茉雪看不到他臉上的喜怒哀樂，但她只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你……贏了。」茉雪一句話擱在走廊兩壁之間。

茉雪記得，哪套小說，還不知道是哪套電視劇曾經說過：「誰愛誰輸。」

是的，她輸了，也像她母親所說的一樣，選擇了去愛。

「有什麼，不是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嗎？」茉雪眼上的淚光在眼梢下縈迴，像是在枝椏端顫著的露珠。也就是在這瞬間，她止住了淚聲。

「不要離開我。」她儘量壓著心中的波瀾和胸口前的氣喘，接著又詭異地仰起頭來，防止眼淚流下。

但他始終沒有回過任何一句話，像是停滯住的木偶一樣，一動不動的，沉默不語。

走廊裡一陣陰風吹過，拂起了茉雪耳邊的幾根髮絲，吹起她搖曳的長裙，更吹起了她心中懸著的那顆心。

林和晨再生她的氣，也應該不會這樣不理不睬才對啊。

「晨？」

剛在後方洗手間處理完那個麻煩小孩子的金南鎮，很理所當然地走了出來。

他卻看到走廊盡頭處，兩人的背後，有一個他不怎麼想看到的人。

金妍正，他的「姐姐」。

平時她都不愛留在課室對著孩子，只愛對外人做做門面功夫，怎麼今天會突然折返？

「嗯？」金南鎮怔了怔，最後決定還是向那端大喊道，「姐姐，你怎麼又回來了？」

此時，茉雪才知道金妍正也在這走廊上，她臉上也從哭泣變成不解。

金妍正聽到自己的位置敗露之後，也許是慌了，突然從走廊的末端邁著大步，擺出堅定的表情。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特別用力，像是要人留下刻骨銘心一輩子的印記。

「林和晨，你這個天理不容的叛徒！」

那道得意的聲音在走廊上迴盪，在三人的心底迴盪。

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吶喊震攝，只有林和晨還是像剛才一樣佇立在走廊的正中央。

驀地，他的手掌從茉雪的手指間擦落，接著是他一手把茉雪推向後方遠離他背後的牆壁。

金南鎮則是用力摀住了那孩子的眼睛，以免這四五歲的可憐孩子又看到不應該看的東西。不應看的東西，他一個人承受就已經太多了，長大的時候肯定會遇到更多，所以不要在為孩子的人生再添加悲痛的一筆了，這是他的做人原則，也是茉雪的做人原則。

茉雪還沒從不解中逃脫出來，甚至連金妍正都還沒有看到，搞不清楚什麼狀況，一個重心不穩就跌撞在左後方的牆壁上。

接著下來，她只記得這麼多的事情。

一道撞到牆壁的悶響。

一道少年的吶喊，喊著槍下留人。

一道令人肝腸寸斷的槍響。

一抹融在空中、熱騰騰的硝煙。

那耳熟能詳的槍響，像是要把她帶回遇上他的第一個晚上，但她從那纏繞已久的夢魘中掙脫了出來。一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夢魘。

她想要撲過去，但始終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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