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茉雪可不敢怠慢，怯怯地違心回答道，但又不能顯出自己有半點的心虛。
「他們是從外面進來的，外面這麽多毒氣、輻射，說不定身體也早受到了侵蝕只是沒呈現出來，說生化人也不能說是錯，」
「喔？那你是認同生化人的這種說法了？」老教授斜眸看著茉雪，分明就是一副刻意刁難、想要開始給茉雪出考題的模樣。
茉雪只能輕輕的點了點頭，配合剛才自己的那套說詞。
「那公眾恐慌呢？大家聽到生化人入侵不是會怕，擔心末日重臨嗎？」老教授坐在輪椅上，雙手交錯環抱在胸，等著茉雪的答覆。
「教授要的不就是公眾恐慌嗎？要是讓他們知道入侵的大軍全部都是有血性的正常人，懂得分辨普通平民以及他們想要破壞的冷凍庫管理高層，他們不會遭害，而我們出去應戰的都是只聽指令做事的機械人，恐怕普通人也會跑去給中東人站台，哪怕他們是入侵者。」
「還有一直以來，人類都對機械人有些戒心，不少人相信機械人取代論。倒不如說我們是因為要對抗生化人才派出機械人，保護冷凍庫居民的人身安全和財產，這樣一來就全部都合理了。」
「至於恐慌，現在大部分機械人仍有難分敵我的問題，讓居民們多些害怕，別出門，不是也好嗎？」茉雪顫抖的聲線在房間內踟躕，就連金妍正也順勢望了過來，就看她怎麼拆解此題。
茉雪也沒多想，既然老教授這麼問，她便說真話就是。不過，她這真話也太真實了些……要是老教授聽得不順耳，她就完了。
反正要是老教授知道她昨天做過什麼，到最後肯定都是死路一條，這幾句僭越的話可能也不算什麼吧。
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老教授聽罷，竟然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歪了歪腦袋，似笑非笑，在面前的那杯咖啡裡加了幾塊方糖。
在一片肅殺的沈默不語中，那幾塊方糖前仆後繼地撲通一聲乾脆零落地落進咖啡杯裡，為這份靜止加了一點皺摺。
但偏偏那聲不重的撲通都在101室內的三人的心裡，彈起了頗重的一下。
如此小的一個動作，他們三人卻異常地有默契，如驚弓之鳥，把這塊方糖當成敵人，放大再放大。
但待他們回過頭來，方發現，他依舊是那副陰沉的臉，沒有大怒，也沒有刃下誰的頭顱。
他把左手放到輪椅手把上托著臉頰，沒打算繼續播那條短片，只是就直接把那條「國情」短片發到了聊天群組。
「從今以後，大家就都知道，你是冷凍庫的下任主事人了。」老教授對著驚魂未定的茉雪說。
「沒得反悔嘍！」他還對著茉雪開了個玩笑，笑得燦爛，但他分明就看得出茉雪在拖延時間。
在等他播完整條「國情」影片，然後又針對每個位置點評，解釋篇幅也夠寫滿半頁紙。
老教授太認識她。
認識她不是像金妍正這麼好耐性的人，甘願俯首聽完他落落長的嘮叨。
正所謂「三歲定八十」，以前老教授接過茉雪來住兩個暑假，她不是這麼樣的孩子，何況她當時已經十五、六歲。
他完全在茉雪的眼裡看出任何一點被正式選為繼承人的喜悅雀躍，反而是愁眉苦臉、眉頭深鎖，擔心著什麼。
口裡雖然說著開心，身體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也是老教授選她的原因，這孩子沒這麼會說謊，有點小聰明，但從不逾越，也不會瞞到他頭上。
起碼茉雪說謊，他還能看出些端倪。
金妍正……就算了。
一個連自己父母、家庭背景、同學關係，通通都可以偽造，甚至以為這些通通都可以瞞過他的人。
不過野心勃勃，全身都是刺，拿來當磨刀石倒是一流。
「可是，不是說……」但茉雪明明記得剛進來的時候，他還說過差最後一個部分。
老教授心意已決，固然是難以扭轉，但她本還打算在最後一個部分多消磨時間，能拖多久就多久，起碼讓這消息別這麼快傳到前線影響中東人那邊的軍心。
怎料老教授就像是一早看穿了一般，毫無預警地就發了出去，絲毫不給茉雪拖延戰術施展的機會。
不消三秒，她放在手袋裡的手機便震了一下，之後是泰瑞、金妍正放在沙發前方形茶几上的兩部手機。
「叮！」的一下，也代表著事情已經沒有轉圜餘地。老教授一言既出，她便就是他所說的那個「繼承人」，駟馬難追。
她注定是要走進這個兩邊都不是人的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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