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105 Process-後樓梯（下）

「話說回來，你……好些了嗎？傷口還痛嗎？」在短暫的死寂沈默之後，茉雪問道。

雖然說他能走上來這邊樓梯，在暗梯中單憑聲線也聽得出他似乎無恙，但她沒看見，就始終不願意放心。

她也未曾試過如此愛一個人、關心一個人。

直至她遇上他。

直至她某天在電梯中喊得撕心裂肺之後的頓悟。

直至她發現她在他中槍的時候，她滿眼眶皆是淚珠晶瑩、朦朧煙波，忍不住哭泣，又死抓著他的手不放。

「不痛，好多了才上來找你的。」

回答這問題有千萬個答案，按著他上一個回答，估計這個又會是一些甜得要命的情話，但沒想到林和晨這次竟是直截了當。

「那就……」茉雪的話在一半嘎然而止，那個「好」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轉瞬之間，林和晨竟一手摟過她的腰，一股暖意從腰間而生。她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還在猶豫要不要推開他之際，她已經傾在林和晨的身上，就連肩膀緊緊被他抓住。

雖然說她不是第一次被林和晨抱著，但……這也太突然了吧，都不帶心理準備的。

幽暗的樓梯間角落裡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幸好沒開燈，不然肯定照得她的臉龐紅通通的。

她錯了，悔不該信林和晨這麼單純。

不是說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嗎……

不對，林和晨應該不算是君子。

這是她這一生最大的誤判。

「看……看來好得不錯吧，啊啊哈哈哈哈。」茉雪尷尬地笑了起來，刮破了這本該是甜滋滋的氛圍。

「不過……我想我把你拿來當敷藥，每天把你貼在我身邊，我想我應該可以好得更快呢，你說是吧？」他抓著茉雪的手又緊了幾分。如此，茉雪側臉正好貼著他的皮質外套，頭又在他的手臂底下，算是完全被他箝制住了。

但不得不說，每次她窩在林和晨的身邊，總是有一份不可言喻的暖意流淌在身邊，好像身體被冰封的某處解開了封印，又好像在冬雪飄飄時泡在和暖的溫泉般。

「大……大爺，我……我都貼在你身邊了，你能放過我……嗎？」茉雪抬頭故作可憐兮兮地看著林和晨，作求饒狀。

「這麼難得抓到你在我身邊，我怎能輕易放手。我也是想你了，才艱難地走了五層多樓梯上來。你不知道，我中槍之後，每走一階樓梯都是煎熬……」林和晨不斷細數著，惹來茉雪無情打斷。

「……你來找我純粹是因為想我了？想見我了？」茉雪嫌棄道。

她這個人就這樣，最愛嘴硬。

明明自己朝思暮想想著人家，沒見林和晨一個禮拜就憔悴鬱卒得快死一般，偏不說，還質疑人家。

前陣子看日出的時候，夏洛特還調侃茉雪說她看到威廉來接她的時候，眼睛都快要眼紅擠出眼淚來了。

之後在教室收拾畫筆，她不小心放錯顏色，還被夏洛特說她是不是沒有男朋友就世界黑白，連辨識顏色的能力都沒有。

凡是一個視力正常的人都可以看得出茉雪心中有人，並且因那人而心事重重、眉頭緊鎖吧。

只是她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

拒絕承認自己被情陶化，還堅持佇立在她多年來因童年悲愴而築立起來的冷漠城牆下。

也可能是習慣了，習慣了總是一把刀子對著對自己好的人，心裡越是在意那個人，她腦海中的潛意識、心底裡的痛便越想把那個人推開，推到自己不會主動記起那個人的地方，那便不會走上她母親的道路。

那句話總是在她嘴邊徘徊，而又發不出聲來——「其實，我也想見你。」

「對，不行嗎？想見你不可以是一個合理的理由嗎？」林和晨反問。

「黑漆漆的，最好是能看到我……」茉雪不信，又再四看了這梯間的環境。她沒能清晰看見林和晨的臉，就連五官都看不出個大概，難道他能看見？

「話可不能這麼說……只要我在你身邊，就能聽見你的聲線，我就能看見你。」

不管有多黑暗，前頭翻過來的浪有多高，在顛沛流離的路上，他總能看得見她。

那也許不是一個清晰飽和的影像，那可能只是一個殘破的影子，那可能在千萬人喧嘩中的其中一把聲音。

但……他都能找到她，以此填補他內心的空缺，連日來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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