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96 Karma-同謀

威廉用手指節輕輕敲了醫療室的玻璃門，拘謹於每一個細節的他，自然不想在玻璃門上留下任何一個手指印，這他跟裡面的林和晨的都很有共識。

幾個禮拜前，他也不曾想過，他會跟這人這麼合拍。這是他跟老教授合作多年都無法感受到的，雖然他和老教授兩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努力，他為冷凍庫出謀獻策，老教授也在做類似的事情，但他卻沒辦法體驗到同心協力的愉悅。

一直以來，他都能感覺到老教授在處處提防他。也許不只是他，而是所有人。

包括把他設計好、實驗多次的電力系統替換掉，監視他工作團隊裡面的每一個人。

他們不是夥伴，只是處於合作關係的兩個陌生人。

但林和晨不一樣，雖然一開始他是以類似威脅的方式讓他站在他那邊，但加入之後，他沒有被當是「外人」，在討論計畫的時候總是會有他的份。

他怔忡了片刻，聽到裡面林和晨的應聲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坐在門口正右方的床上，背倚著潔白的枕頭，手裏握著一本書——是威廉看不懂的字，大概是中文書。

他的確沒猜錯，那是林和晨問茉雪借的其中一本歷史書，單純解悶和催眠用。什麼歷史的，他可以說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他還不能下床，也只能勉強看看了。

「怎麼了？」林和晨見威廉的臉色凝重，看來今天來不是要說好消息。

「兩個消息，一個壞消息，另外一個也是壞消息，想聽哪個？」威廉板著一張臉，絲毫看不到悅色。

「你什麼時候喜歡苦中作樂的？」林和晨聽到這開場白，想笑，但忌憚著自己腰間的傷口，只是輕嗤了一聲。

「你別管。」

「這不像你啊。」

「算了，你不答，那我就先說關於你的那個。」威廉在醫療室裡面隨便找了一張椅子，這些話說起來起碼十五分鐘跑不掉。

「嗯？」

「今天老教授在早晨緊急召集的時候不斷講你壞話，說你叛徒。」威廉把老教授長達五分鐘的演講內容濃縮成一句，傷人的話他也不想複述。

「就這樣？」林和晨毫不在意狀，似乎這早就在意料之中，「既然決心要做壞人角色，這些少不了。況且，他某程度也沒說錯。」

「讓我在意的是，他用緊急召集把所有居民聚起來，並把這事情放上檯面，這代表事情應該開始出乎他意料了。這算是好事。」林和晨坐在病榻上平靜理性的分析，但下一刻卻無法再保持他那波瀾不驚的臉容。

「但我看到你女朋友離開召集的時候，可是傷心的快要哭出來呢。」

林和晨聽到這裡馬上坐了起來，還是沒掩飾到自己對茉雪的關心，連忙問道，「那隻愛哭鬼又哭了？」

說茉雪是愛哭鬼也不為過，一個月哭了超過三次，應該是到了愛哭鬼的程度了。不是她不堅強，而是冷凍庫的大風大浪會吞噬人的理性。

「沒看到她哭，不過，還有另外一個壞消息——她被調職了，估計是金妍正搞的鬼。」

林和晨聽到上一則消息的時候還能勉強保持冷靜，但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就不禁擔心起茉雪了。

到底她在外面發生了什麼？

有人去安慰她了嗎？還是她像上次一樣，自己一個人躲在自己房間哭？

他以為他們倆不見面，茉雪就可以沒事，但他終究是連累了她。

「其實，這一路上很多監控鏡頭都被打爛了，她下來也不是不可以。你女朋友大概也很關心你，你……為什麼要叫她不要下來呢？她不蠢，自然知道該怎麼下來。」威廉臉帶憂愁道，看著這對男女。一個擔心另一個，另一個又擔心對方，然後又不得相見，總覺得有點笑不出來的滑稽。

亞洲人的戀愛都是這樣含蓄的？

他真的不懂。

但林和晨想到的可不只這些。

茉雪不同威廉，威廉可以隨時隨地下來，不僅是因為沿途的監控都被移除，而是這冷凍庫裡面除了老教授基本上沒人敢動他，他具有這份無懼的底氣，然而茉雪沒有。

先不說那隻虎視眈眈的金妍正整天盯著她，泰瑞就已經是一個麻煩人物了，他就像是老教授安插的人肉監視鏡頭一樣，像盲頭蒼蠅整天圍著茉雪轉。

茉雪相對威廉來說沒有自保能力，就像是威廉也不會讓夏洛特自己繞開所有居民來底下幾區找人吧，何況茉雪處在一個更加受矚目的位置。

當然這些話他只是在腦海裡默默咕噥著，也沒有當面向威廉解釋，只是草草說自己還是很擔心她的安危。

「對了，老教授那邊有消息嗎？」威廉問道。

「這句應該是我問你吧。」林和晨苦笑道，略顯蒼白的面容填不上任何一點悅色，只覺那眉蹙間的笑意薄如紙，明明是發自心底卻像是硬擠出來一般。

「啊，也對……最近你都待在這裡，我是問錯了人……不過，他真的沒捎信來嗎？」

「沒有，老教授沒這麼容易把1011號電機房的秘密供出來，起碼不是現在。」林和晨放下了手中的中文書，思索了片刻，又把這些歷史的沈重感放在枕頭底，果然還是太悶了，估計也只有茉雪才有興趣研究這些鬼東西。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這電機房為了省功夫還有鋪蓋的時間，應該是要建在88層冷凍庫裡面的啊……怎麼會走遍88層都沒發現。」威廉不禁懷疑，但這幾天，他們的確是把冷凍庫翻了天翻地覆，找遍了每一個可以藏東西的角落，都沒找到那個像「1011號電機房」的東西，就連個像樣的都沒有。

那1011號電機房就像是個神話一樣，只隱隱約約浮現過，像是沉在湖底的翠璧，僅是某瞬映了絲縷的月光。他卻很堅決相信它的存在，抓住那洗盡沿華的溢彩，甚至深信那裡面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林和晨可是為了這飄渺如紗的秘密，間接接了一顆子彈。

「不在冷凍庫內部，會在哪裡？」威廉像是自己跟自己說話般，不斷嘀咕道。

「其實我一直有想到一個可能性。」

威廉的目光矍然亮了，閃過了一絲驚異的流光。

「老教授的房間，101號房，會不會……」林和晨大膽推測。

「你是說老教授的房間？」威廉忍不住詫異，又暗自悔恨自己這個小白竟然一直都沒想到這個可能。

這是一個思想陷阱。

大家潛意識都覺得電機房一定要在冷凍庫內部，哪個冷凍櫃旁邊的，卻沒想到，這可以是連往某人的房間。

這做法也正常，老教授這個熱衷於中央集權統治的人，當然會把重要的把柄、武器都放在最近自己的地方，無近不至。

尤其是這電機房，掌控著一億人性命的權柄。

誰掌控了它，以之脅居住大樓的所有居民。

誰，就得天下。

「但是，這有可能嗎？如果是在老教授的房間裡面的話，那就更難找到1011號電機房了。誰能溜進去？」威廉略顯惆悵，點子是有了，希望卻沒了。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他們就更加不可能找到電機房了。

「未必。把人逼上絕路，便一切都有可能。」林和晨語氣略帶幾分陰森。

一切，都看五天後的造化。

不。

甚至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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