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112 Taboo-小鎮街道

廣場的四側還擺放了頗有節日氣氛的攤位。紅綠相間的小推車，車頂鋪了一層布簷，以致車上的玩具、手作禮物歷經了幾百天以來的日曬雨淋，都沒有腐爛。

沾了屍血的珠白蕾絲布簾輕輕地蓋在推車的輪上，每當陰風吹拂時總會揚起。

推車上放著聖誕麋鹿的頭飾，用牛皮紙做的價錢牌還依舊立在了小淺藍方格布籃裡面，絲毫未損。

推車後面是個頭顱被撞得稀巴爛的攤主，身上還掛著本來估計是墨綠色的圍裙，腳上是一雙棕色絨毛靴子。

但這已經是茉雪能看到的全部，她看不出屍體的輪廓，只看到一些白骨和腐血。她又不是法醫，就連這個攤主是男是女也看不出來。

頭飾攤位旁邊的，是一個賣法式麵包的攤位，外表跟旁邊的幾個如出一轍。

當然，麵包早就被不知何處竄來的蟲子全啃得乾乾淨淨，就連一點麵包屑也別想留下。

茉雪認得出這是個賣麵包的攤位，純粹是因為半掩的麵包店款式玻璃罩，還有只剩半張黑底白字的價錢牌——上面寫著「Pain」。「Pain」本是法文裡面麵包的意思，不過……假如當作英文來讀，可能也很貼合當時的情況吧。

攤位內側掛著一個皮革做的刀鞘袋，估計是放著麵包刀的，但空空如也。

茉雪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想不明白。

這本該是一個平靜溫馨的聖誕節，但後來發生了什麼？

茉雪順著左側的松樹小徑離開了小鎮廣場，來到了小鎮上的其中一條街道。

這邊也是類似的情境，只是各個屍體的死法有多了花樣一些。

瀝青路上的車撞上了其中一棟建築物，燒焦得只看到支架，就連地上也燒出一團黑影來，讓茉雪完全看不出這車原本的模樣。駕駛座也只剩一副殘破的人骨和一坨坨黑糊糊漿狀的物體，死狀可謂十分可憐。

茉雪留意到，那車只剩軀殼之後，不同的蟲子便爬了進去駕駛座上，圍著了那黑黝黝的漿糊啃個不停。

奇怪的是，車上的焦屍只有一具，但車外燒焦的卻一個巴掌都數不完。那些燒焦的屍體四散在街頭巷尾，像是……惹了火之後再到處亂竄的。

跟中央廣場無獨有偶的是，把頭撞上牆的屍體滿地皆有，死狀淒厲，街頭上又是各種「人體零件」各散東西。屋簷下血跡斑斑的牆幾乎每隔幾步都能看見。

他們……似乎都是撞牆而死的。

莫非……

茉雪面前的牌子印證了她的猜測。

她面前的一塊木牌上本烙了「Joie Village」一排的英文字，字體大概只有一個巴掌大，周邊卻畫了很多棵松樹作陪襯。

這應該不用她這個翻譯人員也看得出，這上面寫的正正就是這小鎮的村名吧。

「Joie」是法文裡面愉悅的詞語，但之後這木牌又被黑黏黏的血漿劃去了「Joie」此詞，覆蓋在上面的是一個猙獰恐怖的血字——「Suicidé」。

從愉悅之村，變成了自殺之村。

也就是說，剛剛路上的所有屍體……很有可能都是自殺身亡的。

包括撞牆死的，追著車輛爆炸的火焰燒死的，在廣場中央拿著刀自戕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想不開？是這裡發生了什麼讓他們不得不自殺嗎？還是在這裡沒辦法活下去？

他們到底是被迫，還是自願？

不嘗試生存，不嘗試離開這裡，卻選擇抱著一起共赴黃泉路……

她不懂，他們死得如此淒憐，到底是為何？她轉頭，再次走在小鎮街道上。一條大直路，沒有十字路口，沒有拐彎處，卻正是這樣才更加看得清楚這小鎮的滿目瘡痍，屍橫片野。

茉雪走近每一具屍體，仔細看了看他們的模樣，每看過一具，眼眸裡便多了一層靡頹之意。

不知走了多久，一面淺白別墅牆下，坐著一具小孩的朽骨。骨骼還沒有長全長大的樣子，一看便知是個曾經活潑可愛、到處亂蹦的孩子。

那副人骨頭顱裡卡著兩顆殘破的眼球，身上還有幾寸碎肉，惹來屍蟲都圍著那黎黑的骨架轉圈。

反倒是那把不知道插過多少人肚子的麵包刀，安然立在兩條肋骨之間，如中流砥柱。

茉雪不禁想，他們也曾經是像她一樣的人。

看不出來，但他們的確活生生地存在過，在這個世界或多或少留下過痕跡。

但他們現在卻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淪為蛆蟲螻蟻的三餐。

從一個人——食物鏈的最高層，淪落成食物鏈底層動物的糧食，除了可悲之外，茉雪想像不到另外一個詞形容。

她走在陰森森的街道上，抬頭看著翠山碧天，眼眸卻盡是她一路走來看到殘肉爛骨。

蒼白天穹在路盡渺遠之處，白雲雖密佈，但平時總會在綿綿之間的小縫露出一點陽光，權當是餽贈給人類的一點希望。

但今天，好像那道微散的光芒也不見了。

沒有光能照亮這條街道。

風，也不見了。

任由腥臭、腐爛的味道瀰漫在半空中，吞噬她的理智，把她推進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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