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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從頂部的窗戶灑進寬敞的阿娜理大教堂圖書館。幾米高的桃木書櫃排列整齊,上面放滿各式各樣的書籍和卷軸,那些在牛皮書背上的裂痕和缺角,以及暗黃發霉的紙張,都靜靜地默認了它們在世上存在的時間。時近中午,但光線微弱,灰白的陽光只能僅僅穿透七彩的彩繪玻璃,室內的火燈也只開了一半,勉強照亮圖書館的一部分,剩餘的部分都被灰暗的影子遮蓋。
在影子的一角,奈特正在一堆書籍和卷軸中席地而坐。
他全身漆黑的衣裝和影子融為一體,只剩閃亮的銀白長髮不被黑暗所沾染;其白晢的雙手握著一本書,紙張上的黃斑、邊緣的皺摺和缺角,以及密密麻麻的古安納黎語,都彰顯著書本的歷史。
他專心地低頭閱讀,翻頁時動作小心翼翼,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時,渾厚而雄亮的銅鐘聲忽然從窗外傳來。奈特下意識地抬頭,聽見從走廊傳來一連串的急促腳步聲,狠狠打破圖書館的寧靜。
禮拜要開始了,奈特心裡十分清楚。他知道那鐘聲是提醒禮拜將要開始的鐘聲,而腳步聲則是來自忙於四處準備的神職人員們。
今天是週日,所有神職人員都會為了準備禮拜而疲於奔命,而且聽聞亞洛西斯皇帝今天會前來參加,如果屬實,教會上下的人便會更加忙碌,需要把一切都打點妥當。
奈特不覺得在這個忙碌的時候會有人有閒情逸緻進來圖書館,更不要說他身處的是只有得到首席祭司長批准的人才能進入的資料庫。他是用術式隱藏身影和氣息偷偷潛進去的,沒有人知道資料庫裡面有人,所以更加不可能會碰見任何人。
走廊上的騷動聲漸漸變弱,奈特往資料庫的大門的方向瞥了一眼,見一切如常,便放下心來,繼續借助昏暗的燈光低頭細閱。
奈特手上的書,是四百多年前留下來的備忘錄,記錄了安納黎首任皇帝──當時仍是亞凡嘉利─諾威登王國國王的亞雷斯‧尤利亞斯‧康茜緹塔,和時任的首席祭司長亞爾伯特‧康德關於「八劍之祭」契約的討論。不只是手上的書,那些在奈特身旁的舊書和卷軸,都是他從不同書櫃取下,跟「八劍之祭」有關的紀錄文件。
這些文件是奈特特意潛入大教堂圖書館資料庫的原因。他想從教會留下來的歷史文件,查看任何關於解開諾娃和「八劍之祭」之間關係的線索。
當諾娃的名字在腦海裡閃現時,奈特的心登時抽痛,手忍不住收縮一下。
奈特頓時回想起自己在諾娃面前說出真實身份時,諾娃那驚訝的神情;他也想起諾娃聽見自己剖白這些月來的經歷後,那雙帶著疑惑,卻下意識避開自己的眼神;還有自己離去前,站在諾娃的房門前,想要再見她一面,但最終沒有踏前一步敲響木門的事。
那已經是幾星期前的事了嗎,一切仿如昨日,奈特不禁感嘆。
這幾星期,離開冬鈴城堡後,奈特到處遊走,奮力尋找能夠尋找改變諾娃未來的方法。他思考過很多辦法,例如以一人之力打倒剩餘的舞者,讓自己成為贏家,但他本來就沒有把握能夠打倒精靈女王,現在沒有莫諾黑瓏在旁,勝算便更加渺茫。他也在期間發現那個讓自己成為「虛空」的契約者,令「虛空」因為無法完成引領契約者勝利的任務,而令諾娃便能繼續活下去的想法其實存在問題。的確,只要他在祭典完結前離世,令諾娃無法登上勝利者的台階,那麼她就不會被神收走,但這樣只會令諾娃繼續以「虛空」的身份活下去,一直留在祭典的輪迴裡,終有一日她還是會帶領契約者勝出,到達「死亡」的結局。
要令諾娃活下去,就不單要讓她跨越他已知未來會出現的那一次「死亡」,而是要讓她永不到達「死亡」的終結。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令刻在她身上的規條無效,不用再成為引導舞者之劍。
「虛空」是神造之物,要解除神所寫的規條,並非一般人所能辦到之事。奈特曾考慮利用祭典勝利者的許願機會令規條作廢,但以他過往的經驗,他相信這個狡猾的蛇神一定會以「神意乃世間之律,不能扭轉」之類的理由駁回他的願望,更何況現在的他大概無法成為祭典的勝利者。要在現有的條件裡令諾娃脫離神設下的規條,真真正正地活下去,就只能利用許願以外的其他辦法,解除她和「八劍之祭」之間的關係。
起初,奈特到處尋覓關於跟「虛空」類似,一些擬似神造之物的資料記載,想調查會否能夠通過特殊的術式解除規條,又或能夠藉由分析規條的細節,找出破綻並破解。這些資料非常稀少,而且幾乎沒有文字記載,只有可信度成疑的傳聞,對破解毫無幫助。而在調查過程當中,奈特漸漸發現,破解規條的關鍵似乎不在「虛空」身上,而是「八劍之祭」。
諾娃會成為「虛空」的劍鞘,是因為她在世時調查「八劍之祭」真相而被滅口,而刻在她身上的規條,正正就是跟「八劍之祭」有關。既然一切都是因「八劍之祭」而起,那麼把這個疑點重重的祭典剖析開來,誓必能查出甚麼有用的線索。
自此,奈特便把調查目標轉向「八劍之祭」沒有被公開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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