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四、《就算在遙遠的未來》初稿 ‧ 三十年前的信

放學後，通常我會去外面的自修室。

外面是指由其他機構開設的自修室，這種自修室是收費的，趕絕了大部分只想到自修室玩的人。

由於願意付費的學生不多，所以不用排隊，不用迫坐一起。

我願意以二十元月費，換取優質的讀書環境。

但今天例外。

因為某個約定，我需要到學校圖書館一趟。

圖書館位於七樓，七樓是學校頂層，屬於人煙稀少的地方。要是溫習的話，這裡比學校自修室好很多，因為校內自修室裡面的人，沒幾個真的是為了讀書。

嬉戲、打機、說是非、搞曖昧，什麼都有。

推門進入圖書館時，剛好發現班上的一位女同學，她似乎正在找什麼。

她蹲在地上，左右找找。

她是周樂樺，我班上的同學。

她的臉蛋不錯，是班上的人群焦點。兩側的小酒窩，笑起來的時候令人著迷。

她左耳塞著粉藍色的無線藍牙耳機，手裡拿著耳機盒，正在找東西。

似乎在找另一邊耳機。

關於她的傳聞，還真的不少，最新聽來的消息是有人看到她的男朋友出軌了。

我們是5B班的，她的男朋友是5A班的。雖然兩班都屬於理科組，但是A班通常被視為精英班，而B班就只是B班。

「出軌，被出軌，我校的生物圈子真亂。」我搖搖頭。

周樂樺的裙袋亮了，她拿出震動中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

——是5A班的男朋友。

接著她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匆匆出去圖書館外面，臨閉門前我看到她點了接聽。

門關了，門背貼著「肅靜」。

我沒走兩步，就踢到什麼。

看地面，啊，是她的粉藍色耳機。

我俯身拾起藍牙耳機，看到上面有紅點閃爍，而且好像有聲音。

再望一眼門口，她可能沒有走遠，只是在門外轉角。

手上耳機，傳出絲細的聲音，勾起了我的好奇。

我把耳機塞進右耳，進行了人生第一次的偷聽。

內容只有幾句，就是那男生叫她下去地面的自修室。

掛線後，自動續播音樂，我拿出耳機想還給她，卻在推門前，她從樓梯下去了。

「不要了嗎？這耳機。」我看著耳機，覺得婉惜。

突然有人叫我。

「快進去啊。」廖愛河對我說，指著借書處的方向。

她是綁著高馬尾的長髮女生，正抱著幾本書，是圖書館管理員。

我往褲袋裡放下藍牙耳機。

她是5C班的人。

最近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

第一次她來找我，是七天前的事。

負責圖書館的老師在離職前，吩咐一位女學生幫忙收拾資料室。

幫忙的女生叫廖愛河，入學至今都是圖書館學生管理員。

她幫忙搬走文件，又幫忙拆除舊壁報。

她拆著拆著，撕下一張又一張的壁紙，準備清空所有壁報紙。

突然用力一扯，「啪」一聲，壁報板被扯下來了。

她在驚嚇之際，發現了壁報板背面的秘密，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信紙經過兩摺，她翻開下半，是三十年前的日期。

再翻開上半，信紙寫滿了內容。

三十年前，這所中學是Band 1學校，屬於名校的級別。只是換了幾任校長之後，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

她手持信紙，仔細地閱讀。

這是Band 1時代的遺物，她仔細地讀著上面的文字。

讀著，是一封「邀請信」。

三十年前，中五丙班考第一名的男生，寫了一封信給其他班考第一名的人，邀請他們來參與一個活動。

這封信的年代，學校收生充足，分為六班，他目的就是要集合六位考第一名的人，共同做一件事。

當時的「甲、乙、丙、丁、戊、己」六班，現在縮成了「A、B、C、D」四班。

5C班的廖愛河看完信之後，深受打動，便決定按當年做法，把全級僅餘的四班的第一名找來，仿效當年的情況。

於是找上了我，5B班的第一名。

「游少山，門口有女的找你！」同學喊在課室的我，使不少人望我，再看門口。

當時我望向門口，是個不認識的女生。

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就合上課本，起身出去。

「你就是遊少山？我是5C班的廖愛河，有件事想找你幫忙。」她說。

我默默點頭，跟她離開門口，走動一下，聽她說了上面的來龍去脈。

她是獨自苦惱了幾天，才下定決心要做的。

「總之，今日放學後來圖書館一趟吧，等你喔！」她熱情地邀約。

「有意義嗎？這種活動。」我不禁問。

「一定有的。」她雀躍地說。

「其他人會來嗎？」我擔心地問，「我指5A、5C、5D班的。」

她是5C班的，至少應該問了5C班的第一名同學了吧。

「我……還沒問，但會去問的！」她說。

說了拜拜，她就走了。

當日放學，這個叫廖愛河的女生，真的把四班的第一名拉來了。

5A班第一名：黃遙

5B班第一名：游少山

5C班第一名：劉文青

5D班第一名：吳延弟

他們的長相和名字我都知道，都是頒獎台上的常客。

在文科組的世界裡，5C和5D互有勝負；理科組的世界裡，我還沒有贏過黃遙，她自中三以來就是全級第一名。

不過，現在每班的科目都有不同，不宜用總分數直接比較。

但毫無疑問，眼前都是讀書很好的高材生。

廖愛河帶領我們到借書處後面的資料室，這裡相當陳舊，充滿歷史痕跡。

「那封三十年前的信在哪裡？讓我看看。」吳延弟說，想看到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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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封不能公開的信。

只供考第一的五個人閱讀。

我是中五丙班第一名的學生。寫信的目的，是想邀請你們跟我一起，組成一個「未來聯盟」。

以變成偉大的人為目的，以積極向上為目的，以成長到下一個階段為目的，以擴闊眼界為目的，我們需要打破班與班的隔閡，來一次互助的合作。

我們都會成長，都會由小毛蟲長大成毛毛蟲，將來也會繼續變成大毛蟲。但成長還有另一種方式，就是毛毛蟲「蛻皮成蛹」，再「羽化成蝶」。

在學校這個地方，按照校內的分數制度，我們已經是優秀的毛毛蟲了。能夠穩實地爬樹，能夠快速吃葉片，快速消化。可是這些技術即使再提升，也不過是一條在地上爬的、肥美的毛毛蟲。我不甘心於只是一條蟲，我想參與更廣闊的世界，我想飛。

只要我們變成蝴蝶，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會不同，最後達致的高度也肯定不同。正如毛蟲爬上樹頂需要的時間，跟蝴蝶飛上去所需的時間，不在同一個層次上，這種差距是無法比較的。

在生物學上，羽化成蝶是一次「變態」的過程。然而我們實際上都是人，人不會有一種生理機制去促使自己進化，人的進化需要從「意識」著手，再配合「環境」來改變。

所謂「近朱者赤」，願我們成為彼此的益友，建立理想的「進化環境」，討論我們的當下和未來，實行改變，期間互相監督，最後達到變態的效果。在此，我懇請各位能跟我一起變態，使今後的各種方向，不論是愛情、事業、健康、友情，還是親情，都有無悔的表現，過上想要的人生。

中五丙班黎智文

19XX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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