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二、《就算在遙遠的未來》收費的自修室

一星期後，我再次去放學後會去的自修室。那是一個和學校步行距離二十分鐘的地方，月費二十元。

這裡很少我校的學生，多數是Band 1學校的高材生。

因為付費和位置偏僻，這裡不會成為讀書人以外的目標。也就是說，只顧在自修室玩、打遊戲機、聊天、搞男女曖昧的人，不會來的地方。

安靜，低聲說話是基本。

但可以睡覺，熟睡也不會被趕走，算是付了錢的特權。

一些免費的公共自修室，由於多人排隊，如果睡著了就會被管理員趕走。

先做功課，再做練習題，複習這一星期的學業進度。

我習慣在星期五做一次全盤複習。心想即使是不好的日子，都要讓自己維持一些好的習慣。

走到長桌前坐下。比起自閉式座位，我更喜歡開揚的長桌。

塞入耳機，專心地面向課本。

鉛筆動著，抄下題目。

左手點撃計算機，右手寫下數值。

我再抄下一條題目。

忽然我開始質疑自己為什麼要努力。其實心裡不知何時開始，已經很清楚她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無論我再怎麼進步，突飛猛進，她都不會來問我功課。就算會請教我，我也無法拉近跟她的距離，無法走進她的圈子。

頂多就是像學生問老師一樣，沒有更多的企圖。

更別說從中四後期她就愛玩，勝過愛讀書了。

在背道而馳的路上，我的努力只是一種自我感動，一場孤獨的獨幕戲。

左手托頭，右手握著筆，呆望前方的名校學生們。

這裡的人，都是為了什麼而讀書？為了什麼而品學兼優？

正當我專注地懷疑人生時，有一隻女生的手，掠過我的右肩，把筆尖壓在數學簿上。

「1 //」筆尖寫上。

隨著手臂縮回去，我馬上回頭看，並拔走耳機。

「不好意思，我忍不住手。」女聲先抱歉，「我看你想了很久。」

她不是我班的同學，卻穿著同校的校裙。

黑髮及肩，髯髮扣在耳後，露出左耳。

銀邊眼鏡，眼神有個性，像很有理想的女生。

我想起了她是誰。

「你好，我叫黃遙，是5A班的。」她說。

全級第一名。

自中三開始就經常上頒獎台的人，中三起每次考試的總成績全級第一名。

我透過中三、中四的努力，才登上全級第二的位置，可是我知道跟她的差距極遠。

天才？資優？她智力肯定比我高一截。

面對著她，能感覺連氣場都不一樣。

這是多不爭氣的評價，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我想借數學書，抄一抄老師叫做的幾條題目。」黃遙說。

「你沒帶書？」我問。

可能因為聲量太大，她要我小聲點，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

「等我先做完。」我氣聲說。

然後她坐在我對面，又回去原先座位取一本書過來。

她坐下，若無其事地打開下學期才用的數學書。

「不會做。問我。」她說，開始自修。

聽了這話，我不屑一笑。

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自己做功課肯定是沒問題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試問，盯著數學簿上的「 1 」。

「中五生？隔班同學？」她仍然看書，「你不會是中四的吧。」

算了，我不打算回答，專心補回數式。

但答案……為什麼是1？我陷入苦思。

晚上七時，窗外天黑，黃遙早已回歸自己的座位。

我準備走了，前去回收借出的書。

但看她仍然專心地看著，似乎在思考什麼，我就不想打擾了。

下星期一再拿吧，反正大家在同一樓層。

「等我一會兒不行嗎？」她忽然說，沒有控制聲量，「有些問題，我差點就想通。」

沒有控制聲量是因為這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現在新學期才剛開始，沒有人會留到夜晚。

十秒後，她鬆口氣，像完成任務。

「數學跟物理有很大關聯。」她說。

左手遞起了數學書，她才望向我。

「是嗎？」我前去接過，打開書包，收進去。

「如果數學同物理都讀得好——」她收拾東西，收進書包。

讀得好又怎樣？拿全級第一嗎？明明你已經拿了，以壓倒性的分數。

「可能可以做到好多事。」她拉書包拉鏈。

這一刻，我先是訝異，後是不解。

「就像愛因斯坦一樣。」她說。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明明不理解，但從她的認真神情和話語中。

我心裡某個位置被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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