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四、《如何優雅地生活》小家的男人

這個男人，今年四十三歲。

他滿身肌肉，有些鬍渣，是個超級強壯的男人。

曾經徙手攀山、曾經游泳渡海、穿越原始的雨林，他做盡一切充滿挑戰和危險的活動，以證明自己是男子漢。

三十歲那年，他有了一個兒子。在想名字的時候，他很苦惱，不擅長做這種事。

這時他的妻子提出了一個禁忌的名字。

「不如就叫『明』。」妻子說。

沒錯，「明」是一個禁忌的字。

「我們小家的男人，一向禁止叫明。」他說。

這個男人姓小，是小家的長子嫡孫，也是小家的單傳血脈。

「因為『小明』這個名字太普通了。」他說，「就像每個人編故事都會用的名字一樣。」

「我有另一種看法！」妻子卻說。

「小明是擁有最多故事的男人。」她說，「他擁有無數的可能。」

「而且小明在每一個故事中，都是主角。」她說。

只要小明一出場，就是主角的代名詞。

每個人想隨意編一個故事的時候，都會自覺用「小明」來當主角。

「但是對小家來說，小明這名字充滿太多不確定性，命運可能會很曲折。」他說。

「何況，雖然有很多故事，但沒聽過有一個小明是大人。」他說，「我怕他長不大。」

然後妻子說，希望兒子長大後，一樣保有童心。

「將來他老了，仍然被叫做小明的時候，應該會覺得自己還年輕吧。」妻子輕輕地笑。

最後，這個男人和妻子商量後，決定給予兒子一個「明」字。

十三年後，這個男人四十三歲，他後悔了。

下午，天空澄明。

他坐在病床旁，看著動完手術後一直昏迷的小明，感到很抱歉。

「當時我不該同意的。」他說。

他充滿肌肉的手臂，拿著一杯水。

一飲而盡。

但他不能怪責妻子，怕她更加自責。

誰又猜到這名字真的如此不吉利？

今天他故意不上班，接替一直照料小明的妻子，讓她回去休息。

以前他常常帶小明出去玩，又名冒險，教他游水、踏單車、攀石。

但小明沒有遺傳到他的強壯基因，好像都玩不好，回來又總是生病。

他看著小明發燒的樣子，好像很不適合戶外活動。

漸漸地親子活動就減少了。

現在的他對小明的了解少之又少，包括小明喜歡看什麼書，他也……

此時，他看到床邊的一本書。

他放下水杯，走到那邊，用非常粗獷的手——

拿起了《如何優雅地生活》。

穿著背心和牛仔褲的他，重新走回去，坐在椅子上。

「小明，這就是你喜歡看的書吧。」他微笑說，看一眼昏迷的小明。

「爸爸要借來看了喔。」

小明和維生設備都沒有變化。

房間燈光的亮度剛剛好，窗外的天色有浮雲。

他看一眼書名，就打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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