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四十七、《就算在遙遠的未來》發燒的一天

電話一直在響，我睡眼惺忪地伸手出被子，拿起手機。

周樂樺來電，聲音終於中斷。

未接來電 4 個。

時間是09:51 AM。

「啊，遲到了。」我這才發現自己晚了起床。

我居然晚了起床，鬧鐘偷懶了嗎？

還是我太累了？

遲到，最大的損失，是沒有上課。靠自修來追回進度，是很低效率的做法。

我一直奉行在課堂上直接學會、理解並能運用出來的學習方式，我也把專心上課奉為最懶惰的學習方法。

所以沒有上課的損失太大了。

拉開被子，我先把雙腳放下床。

然而頭有點暈，摸摸額頭，還不算熱。

手機收到訊息。

現在是第一節小息，所以學生能偷偷發訊息。

周樂樺已發了幾個訊息過來。

「今天不回學校嗎？」上午9:45

「生病了嗎？」

「我們的班衫報告怎麼辦？」

「我要自己一個報告嗎？」上午9:51

昨晚我從運動場回來後，收到她製作的PPT，我也聽了她簡單報告一次。

負責在電腦按下一頁的我，知道了按下一頁的時機。

我也打了電話給李小生，讓他安排男生們在明天的班衫報告上，一起贊成方案。

他當然有問我這樣做的原因，為什麼要幫周樂樺到這種地步。

「運動背心是我提出的方案啊，當然希望可以通過。」我回答說。

「而且這是你逃避了的工作，你也不想有手尾吧。」我說。

他信服了，決定幫我一下。

眼前是等待我回覆的訊息——

「我會回來的，放心。」我按了按，就按發送。

數秒後，收到她的回覆。

「等你回來。」她的回覆，加上一張笑臉的表情公仔。

我放下手機，就穿上校服。

離開房間，我咬了片麵包，覺得有點不適，就服下感冒藥。

長期吃維他命C的我，沒想過會生病，只覺得是操勞過度。

服下感冒藥只是預防性質。

因為我要保持健康，才能應付每天的學習和訓練生活。

但頭真的有點暈，於是我坐下來休息。

怎料坐在沙發的我，放鬆一下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狀況好了點，可能因為感冒藥有效？還是因為多睡了一個半小時？

不知道，但這次我真的要上學了。

因為周樂樺在等我，今天是我的回合，我無論如何都要上學。

今天她好像會煮東西給我吃，作為我跟她一起匯報的報酬。

「第二個小息了吧。」我看著時鐘，「必須在午飯時間前回到學校。」

我梳洗一下，就帶上書包和運動袋出發。

回到學校的時候，正是第六節課，上完這一節就是午飯時間。

站在課室門口，老師不會怪我遲到，因為我是好學生的緣故。

我先看周樂樺一眼，周樂樺看到我，好像也很高興。

我規矩地回到座位，盡量不回答李小生的問題，專心追上課堂進度。

直至鐘聲響起。

午飯時間終於到了。

李小生再次拉大隊一起外出吃飯。

課室又只剩下很少人。

這一次，我領取學生飯盒之後，周樂樺叫住了我。

「過來坐吧！」她招我過去。

她的右邊座位，沒有人坐，是外出吃飯了吧。

我先靦腆地觀察其他同學，發現大家都有換位的習慣，都會跟要好的同學一起吃飯。

我就大膽地走近她，若無其事地，紳士地坐下了。

背後有些人竊竊私語，應該是董明月、胡雪花和艾波兒之類。

而我今天的狀態怪怪的，腦袋好像集中精神後，就聽不到外來聲音。

比平日更容易進入心無旁騖的狀態。

現在我集中精神在周樂樺上，就自動忽略了外界的干擾。

「這是我煮的。」周樂樺說。

她悄悄從抽屜，拿出第二個飯盒。

是一個紅色的飯盒，透白的蓋子，食物若隱若現。

這時的我，剛剛吃了一口學生飯盒，馬上就停了下來。

「你試試看。」她說，替我打開了蓋子。

今天的我味覺有些缺失，吃她的飯盒可能會吃之無味。這樣一想，覺得有點可惜。

可是她正在看著我，我無論如何都要吃下去。

於是我用叉子，拮了一塊燒汁雞肉。

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周樂樺親手煮的食物。

三年了，我等待了差不多三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品嚐。

叉子把肉放進口中，我嘴唇含著拔出叉子，不漏一點醬汁。

牙齒咬下去，十分易咬，跟醬汁的配合也是絕配。

舌頭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味蕾被開發了，連帶腦部的味覺組織一同開發。

「好吃嗎？」她自信地問，信心十足的樣子。

我右手放下叉子，掩住眼睛。

「怎麼了？」她被嚇倒。

有淚水想要湧出。

這麼好吃的東西，居然一直都沒機會吃。

廚藝這麼好的女生，居然已經名花有主。

可惡，魏仁傑這傢伙，實在太幸福了。

明明最先喜歡她的人是我。

「不合你口味？要……吐出來嗎？」周樂樺在找紙巾。

實在太好吃。

我不再掩眼，又送一口飯。

彷彿我多年來中午一直在吃泥一樣。

「好吃。」我低聲地說。

每一口都咀嚼得特別多次，我不捨得吞下。

「但我看你的樣子，像是勉強自己吃一樣。」她說。

「很難吞是吧？」她問。

「我煮得不好，是不是？」她問。

「不，真的很好吃。」我含著不吞地說。

「你平時吃一個飯盒只需要幾分鐘，但你現在吃得這麼慢。」她說，「分明就是不合你口味。」

這時我混沌的腦海，冒出了一個狡猾的念頭。

「那你明天再煮一次可以嗎？煮你更拿手的菜式。」我說。

「好。」她爽快答應，「那這盒你不要吃了。」

「等等，我要吃。」我阻止她。

「不能……浪費食物。」我解釋。

於是我加快速度，在她面前吃完了。

然後再吃學生飯盒的時候，就像咀嚼垃圾一樣。

我只好更大口地吃，幾乎是直接吞下的速度。

「看，你多喜愛吃學校的飯盒。」她說，很不甘心。

「居然會輸給學校的飯盒……」她沮喪地說，「沒臉見人了。」

能夠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也是一種收獲。

我暗笑一下，沒有再解釋。

吃完飯後，她拿出打印版本的PPT。

一頁裡面有六格，每格都是一頁PPT。

她由開場白開始，說一遍給我聽，讓我感受一下吸引力。

她的表達方式很直接，沒有什麼技巧，就是直話直說。

我一直聽，左耳一直聽，覺得沒有問題。

我知道男生會支持，過半數贊成是很正常的。我只是不知道其他女生怎麼想。

我也不介意失敗。

失敗了，我會來安慰她。

我給予她的一些意見，都是吹毛求疵，挑剔一些很細微的部分。

不過她不這麼認為，十分珍惜每個意見。

她讓我覺得，我的說話很有分量。

這是基於禮貌的緣故？因為她有很好的家教？她是個很好的聆聽者？

我又說，這位置不妨這樣說，那位置可以生動一點。

她點著頭聆聽。

「這個位置，加入跟以往班衫的比較。」她在考慮，用筆指著其中一格。

「透過比較，來突顯今次的背心有多特別。」她領略著我的話語。

「提及價錢的時候，要提到逼切性，用時間緊迫來減少大家思考的時間。」她覆述著。

「呼籲大家同意的時候，要用『5B要團結一致，取得好成果』之類的口號來綑綁大家。」她覆述一遍，「減低個別的反對意欲。」

「你的心思，原來這麼壞！」她對我說，用看穿了我的眼神。

「我……哪有……」我緊張起來。

「這只是……小技巧。」我說。

「你要說一段嗎？把其中兩頁交給你？」她問。

「我一緊張……就說不了話。」我說。

「我看著你說就好。」我說。

「那好吧，你就做我強力的後盾。」她說，「電腦就交給你了。」

「嗯。」我點頭。

此時鐘聲響起，可以離開班房了，照道理她要去找魏仁傑。

可是她卻說先去一趟廁所，回來再繼續談，關於紋身貼紙的問題。

我錯愕地同意了。

剩下我一個的時候，坐在女同學的座位，有點不自在。

有些女同學路過，會望一望我，好奇我為什麼自己一個坐在別人的座位。

艾波兒今天也是扎了丸子髻，活潑地走來走去。

她就是其中一個路過會看我的人。

我不時望向門口，心想她什麼時候回來。

此時，魏仁傑來到門口，往班房裡面看。

他第一時間望到我，我僵住了。

他找不到周樂樺，卻好奇我的位置，為什麼我會坐在她女友旁邊。

而且桌面還有周樂樺的飯盒。

這情形有點不妙……

可是他不認識我，也不了解事情始末，只能在門外等周樂樺。

周樂樺回來後，在走廊跟他談了幾句。

大概是說班會有事要討論吧，說要跟班會成員開會。

周樂樺把吃剩的飯盒，拿給他後，就回來坐在我旁邊。

「可以繼續聊了。」她微笑。

魏仁傑在離開前，再看我一眼，像把我記住了。

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

心裡不停冒出這一句。

因為我真的是無辜的。

「有三家供應商選擇。」她說，「價錢都是一樣的，也加在PPT裡面了。」

「三家的分別是什麼？」我問。

「字型、時效和清除方法，各有不同。」她說。

她娓娓道來，我仔細地聽。

共度了一個中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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