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身者：善忘的世界 (第三篇完結) - 第二篇：第三十回海嘯

　獻身者：善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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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篇：忘記生存的世界／~~香城篇~~拾荒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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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接第一篇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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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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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不對的！你們根本不打算給犯錯的人改過的機會！」三十六號用食指指向「臭胖子」的屍體，「明明很多錯誤告誡一下便可以糾正，為何硬要用『死』做懲罰？人死了便再也不能改變了，你們剝奪了他們改變的機會！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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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不公平？有趣的發言。」此時，課室門口傳來一把熟悉、中氣十足的聲線，瞬間全班的眼光都投向聲線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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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銅色的金屬驅體、圓滑的頭、額上的六點、深藍色的單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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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人理的制訂者、法治的守衛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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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衪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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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不能視若無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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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星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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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的學童都十分驚訝德星本「人」竟然會在此時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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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星大人！」現場的【赤衛兵】連忙向德星恭敬地敬禮，「大人你前來所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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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緊張，放心吧，沒甚麼大事，只是本官難得有空便來巡視一下學校而且，沒想到......」德星把目光轉向三十六號，「竟然有學生質疑國政、質疑法治。」德星收起了在影片上和藹可親的腔調，嚴肅的語氣清晰地透露出令我背脊發寒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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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這一屆【傳道班】真是interesting，面白い，出乎我的意料。」此時，另一把老年男性的聲線從門外傳來，一個身影隨之步入教室，「告訴我，質疑【永帝】能力的人是誰？」來者是一名雙目炯炯有神、說話中氣十足的老人；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如他般蒼老，更沒有見過有人如他般擁有灰白的頭髮，他手持一支拐杖，但從他挺直的腰桿令感到他沒有拐杖亦能行動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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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老人的問題後全班的同學都把目光放在十二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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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妳嗎？」老人盯着十二號，目光從腳掃到臉後再回到腳，上下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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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呃......嗯......」被眾人視線盯得不自在的十二號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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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妳......不，妳的話並不出奇......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有趣有趣......」老人掛起一副不明所意的微笑，把左手拇指放在嘴唇上邊輕咬着邊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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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海默，本官是校長，這事件由本官處理，你不要插手。」德星和名為敖海默的男人說話時態度不太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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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當然。」看來二者的關係並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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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海默......人類居然有這種名字？我很好奇，但現時的壓迫感十足的氣氛不容許我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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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歸正傅，你們不滿的不是【妖魔】，而是同學的死吧？」德星緩緩走到三十六號的桌子，「你們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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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廢除『死』這個懲罰！」三十六號雖然緊張得額上佈滿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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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死』太殘酷了！」七十二號亦決定幫腔，「完全剝奪了改正的機會，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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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公平』？開學第一天，校長我已經告訴所有學生學校的要求、校規及期望，既然大部分人都能遵守的話，那麼問題就是出自於犯規的學生身上；學校只會懲罰不達標的學生，並不會胡亂懲處安分守己私好學生。難道這不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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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算是這樣。也不用去到『死』這地步吧？」三十六號指向「死胖子」的屍體，「即使犯錯了，我們也可以給予改正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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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一定要給予改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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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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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人可以改過自新，但亦只是『可能』。很多人在告誡當下會表示歉意，承諾不會重蹈覆轍，但大部分最後仍會故態復萌；為何【國家】一定要浪費時間、浪費資源、浪費心血去賭這麼一個可能性，甚至是讓其他乖巧的人承受被冥頑不靈的人傷害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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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不應該這樣被衛量的！」七十二號插嘴道：「不論犯錯與否，大家都是人，生而平等，都是【國家】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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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觸犯【國家】所訂的底線、擾亂秩序後，牠們便不再是國民。」德星冷酷無情的宣言使七十二號不禁往後退踏了一步，甚至撞翻了自己的椅子，「優先照顧、保護良好市民，這便是【國家】經各種未來規劃、風險評估，深謀遠慮後所制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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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國家】便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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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甚麼？」德星再度望向三十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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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甚麼未來，不懂甚麼風險，我只知道......」三十六號伸出右臂，用食指指着德星「現在的【國家】肯定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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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相信自己肯定是正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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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因為......」三十六號的右臂往內摺，收起食指並用拇指指向自己，「我將要成為比永帝更正義的英雄！」比起自信或傲慢，我聽到的是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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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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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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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敖海默邊拍手邊走近德星，「這話題很有意思，但現在已經誤了課堂太久了，不如我們五個換個地方聊，看看你能否說服永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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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帝？」在場所有學生，包括我，都驚訝得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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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太奇怪了。我不能想像永帝會真的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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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海默！本官不是叫你不要干......」敖海默把嘴移近德星額側稍下位置說了一些悄悄話，說完後嘴巴邪魅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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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星望向一眾學童道: 「嘖，好吧，你們三個跟校長走，其他學生留在這裡繼續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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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室的水位上漲至我的膝上，波浪的節奏混亂無比，波濤洶湧，碧波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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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因為「我」內心對「朋友們」的「妙語連珠」感到極度不安，無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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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號、七十二號及十二號隨之在兩位【赤衛兵】的帶領下步出教室；在踏出教室前一刻，三十六號轉頭望向「我」，「一零八號，等我們回來之後，我們再重新做真正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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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水面變得風平浪靜、水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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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代表不詳的預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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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敖海默把視線挪到我身上，他盯着「我」一會兒後，不知何故嘴角開始微微上揚，形成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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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見那令人噁心的笑容後，一堆泡沫從水底湧到水面，猶如有甚麼東西在水底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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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詳的預感並沒有真的煙消雲散，只是「我」硬著頭皮將其壓在水的最深處，為擁抱希望而漠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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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的「我」想必是非常怕再也見不到他的「朋友們」，勢必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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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寧願不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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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到了第二天，「我」仍不見三十六號、七十二號及十二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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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時間，我連【食物】也不吃，跑盡自己作為學童所能及的地方，但值到餐時間完結也找不到他們三位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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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着不復見的時間變久，我內心的不安便逐漸變得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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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我發現少量其他同學亦無緣無故消失了，他們都是昨天附和了三十六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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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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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後的課堂本應是【德育及公民課】，但不知為何要我們離開課室；在【赤衛兵】的帶領下，我和班上剩餘的同學來到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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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裡等着我們的除了正在站在講台中央是德星校長，還有不少陌生的學童，應該是來自其他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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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星校長不知何故穿了一套黑底銅紋的長袖衣服，並在戴上了一頂四四方方的黑色帽子；衣服之長把衪的身軀覆蓋得只露出手掌及腳掌，漆黑的長衣之中間用深藍色底色突顯了那銅色的紋路，紋路的外觀形成一種不知名的生物，其凶神惡剎的雙目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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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堂的兩側的地上放了不少地毯，地毯上鋪排了林林總總的工具，有繩索、有棍棒、有毛巾、有利器......各式各樣，甚至有一樽樽五顏六色的不明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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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在搞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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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四處張望，回身抬頭之時，發現禮堂上層有一個觀望台，雖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仍能勉強看到那名叫敖海默的老頭正在該處觀察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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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被人俯視令我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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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還有一個人站在敖海默旁邊，但那人身影太矮小。我看不清那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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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你們來到第二課【生命教育課】，亦是你們第一次跨班上課！」德星校長操着迎新影片中那和藹可親聲線，「現在請各位同學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這次的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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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德星校長及眾學生的鼓掌下，一群黑色的身影從講台的兩側冒出，同時一堆洪水開始從講台湧出，而海嘯般的水勢瞬間淹沒了整個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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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所有人都身處水底，但被水弄到窒息的只有我一人，其他人，包括「我」，均安然無恙、毫髮未傷。他們感知不到我及這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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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辛苦，窒息的感覺永無休止，自己亦死不了，亦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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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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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知道要發生甚麼事了，卻無力改變，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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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任由接下來的一切在我眼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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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在這水中眼睜睜地看着「我」面對這再一次重現的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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