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身者：善忘的世界 (第三篇完結) - 第三篇：第四十二回山路談

獻身者：善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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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忘記情愛的世界／台海白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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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接第二篇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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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回山路談

（聲明：角色想法不代表本人，請保持批判思考。）

「青，要當個好人呵。」

這是我父母最愛跟我們兩姊弟說的話

小時候，我父母作為【解放隊】的成員，經常出海到【災國】；縱使他們回來【寶島】，亦忙於照顧他們拯救回來的【災胞】，協助他們適應島上新生活。

他們視此為自己的使命，甚至因此而冷落我和弟弟；還記得八歲時我取笑了一名【災胞】，便被他們掌摑了一巴，他們教我嘲笑別人的慘況是不對的，不過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那傢伙很好笑就是了。

第二天，他們便再度出海了，亦再也沒有回來了。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教訓我。

失去了父母後，我和弟弟相依為命；每個人都說自己可憐我們，口道安慰說話，但就是沒多少人願意向這對弧兒伸出援手。

沒利益沒回報的事，根本沒甚麼人會自願做，甚至連親戚也不例外。

當時的我覺得自己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為了供養年幼的弟弟，我稍微長大後便加入了【解放隊】。除了因為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工作之外，我還想繼承父母「重振【華國】，實現偉大人類復興」的遺志；這算是我紀念他們的方式吧，不過我加入時並不如他們般熱衷。

從小到大，父母及長輩們便不斷灌輸我們年輕人【災國】的慘況；實際接觸【災國】後，發現他們所說的雖則或多或少誇張化了，但再失實的故事亦有其出處，有其根源。

不能選擇住所、不能選擇職業、不能選擇教育、不能選擇生育、不能選擇作息時間......甚至連吃甚麼喝甚麼也不能自行選擇。

一個忘記自由的世界。

我的人生雖然有不幸，但至少仍是自己選擇自己的路；再壞的事，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責任，不能全怪運氣。

大部分的【災胞】就如豬圈那些從未體驗過野外生活的豬般，只要有基本的溫飽便覺得自己很幸福，甚至覺得自己身居天堂⋯⋯豬至少還不用工作⋯⋯不過，他們高興就好，真正慘的莫過於意識到自己身處於地獄的那些【覺醒災胞】。

我發現自己原本不是最不幸的人，比我不幸的大有人在。

而看着這些人在逆境中掙扎，使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很亨受那些【覺醒災胞】因討厭自己的社會而噁心的表情，亦很欣賞那些勇於嘗試逃跑的【災胞】掙扎求生的姿態，亦因此愈發投入能近距離觀察這些人的【解放隊】。

為了接觸、觀測更多可憐的【災胞】，我漸漸變得熱衷於救人。

很快我便意識到我是一名壞了的人⋯⋯

不，我本身便是一名壞人⋯⋯

縱使我表面上在做和父母同樣的事，我仍跟他們不一樣。

一名從把悲劇當喜劇看，從他人的痛苦得到娛樂的壞人。

但儘管如此，我......

我......

仍想當一名好人。

……

「為甚麼妳跟我說這些？」仍身披湖藍戰甲的禍他邊跟着持有地圖的賈青沿着山路走邊問道；由【潚溉】組成的「水」球則漂浮在禍他身後。

「反正你已看穿了我不是善良的人，那倒不如坦白從寬，讓你更了解我，更信任我。」面帶笑容的賈青轉身面向禍他，邊倒着走邊和對方聊天：「我很好奇，你是從甚時候開始質疑我的人格？」

「哼，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相信孫天齊號以外的人，更何況是剛見面就這麼熱情的人。」

「嗯⋯⋯是我太自來熟了嗎⋯⋯」

「不過硬要說的話，就是妳得知敖普提號的手是義肢的時候。」

「咦？當時富同情心的我不是傷心地哭出來⋯⋯」賈青好奇地側了側頭。

「妳當時在忍笑吧；因為差點忍不住所以才把臉埋進敖普提號的頭髮內。」禍他此時回想起自己當初在【紅隧】用飲用水裝哭擷取天齊同情的時候。

「哎唷唷，竟然這樣也被你發現了～」儘管被指出破綻，賈青仍舊嬉皮笑臉地吐了吐舌。

禍他此時用左手食指及中指指向自己雙目道:「我可是靠察言觀色才活到現在的，不過這方面妳也不差。」

「哦？何出此言？」

「不觀察到對方在想甚麼，便難以選擇正確的回答及行動來討好對方；妳清醒不久便能和孫天齊號打好關係，甚至連那矮女人也對妳放下了些戎心，妳的交際能力，我甘拜下風。」禍他嘴上如此說着，但他其實並不自覺比賈青遜色。

「嘿嘿，過獎了～」

「但是我不明白為何妳會如此積極和人打好關係，難道在【寶島】不合群也是死罪嗎？」

「當然不是。」

「那既然不是非交際不可，為何還要不惜隱藏自己本性也要巴結他人？」

「嗯⋯⋯」賈青聞此臉色便變得陰沉，沉默良久後方強顏歡笑道：「我先反問你一個問題：若可以選擇，你會無條件幫助一名陌生人嗎？」

「當然不⋯⋯噢。」聰明的禍他很快便意識到賈青的答案。

「沒錯，大部分人也不會。【災國】用法律及政治手段強制【災胞】互相幫助，而在【寶島】，【島民】並沒有義務去救助任何人，哪怕他人因你袖手旁觀而死也好，他人頂多只能在道義上指責你，而不能為此懲罰你。

同時，不像【災國】般會保證提供基本生活所須，在【寶島】上任何東西都要自己爭取：食物、水、衣物、住屋⋯⋯一切不是靠自己生產，便要依靠手段誘使他人給予自己，例如財力、勞力、性、奉承及人格魅力。」

「『人格魅力』？」

「對，『好人』的形象是建立人際網絡中不可或缺的。始終除非有重大利益，不然人是更願意幫助『好人』的。」賈青的笑容逐漸變得自然：「在自由的社會裡，人情便是力量，哪怕是虛情假意也好。」

「所以妳這麼心急想巴結我們是因為想我們化為妳的力量？」

「嗯哼～你們持有的【黑科技】無與倫比，難得我能早於其他【島民】接觸到你們，當然要先和你打好關係。」賈青直言無諱道：「不過，等價交換，在登島後我會盡力幫助你們融入島上生活的。」

「互相利用嗎?」

「不，是互相幫助，你可要學會選擇好聽點的詞呵~」

「哼，早就會了，只是不想再麻煩而已。」禍他早已厭倦慬言慎行。

對鑑定師一零八而言，社交是生存的手段；對賈青而言，交際則是獲利的手段。

「告訴我，【寶島】上的人也都是像妳這樣？」禍他問道。

「怎麼了？你對我很失望？」

「不，只是聽妳說了這麼多，妳好像很討厭【寶島】？」

「不是，若要我在【寶島】和【災國】選其一居住，我絕對會選擇【寶島】，只是想趁機告訴你，完美的【天宮】並不可能存在。」賈青再度收起笑臉，「我見過不少【覺醒災胞】登島後因現實和期望之間的落差而感到失望，甚至絕望，我小時嘲笑的那位便是因而自殺了的，我不想你們步他後塵。」

「是嗎⋯⋯糟不過【國家】就好了。」禍他冷淡地回應。

「至於其他【島民】是否也像我，嗯⋯⋯不知道~我多會察言觀色也不能直接讀心，我不能咬定其他人是真的表裡如一，還是如我般戴上了面具，不過⋯⋯如果自己不嘗試當好人，又有何資格責怪他人不好？又有何資格要求社會變好？」

「那妳當時在船頂上咬牙切齒地控訴敖廣殺害了你叔叔，是演的？」

「嘛～雖然並非毫無感覺，但解放隊的同伴老實說我也真的沒那麼在乎，叔叔也只是為了討好隊長而稱呼他的親暱而已，他跟我可沒有血緣關係哦。」賈青直言無諱回應道。

「那麼妳如此誇張地親近敖普提號，也是⋯⋯」

「才不是呢！普提子真的巧可愛～」賈青猶如被污蔑了般高聲反駁：「可愛的東西可愛的原因之一便是他們的弱小，普提子本身已經這麼嬌小，還要是傷殘，見上那疲憊不堪的神情，真的是可愛爆了！」

「我和妳看似相同，但卻不盡然呢。」禍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丁點失望。

「嘛～就是有所不同，交流才有意義嘛；不然就和自言自語無異了⋯⋯啊，看見了。」二人不知不覺來到小山丘的頂，低頭一望，只見山腳不遠處便是海岸，而海岸附近便是一個連接着一間工廠的船塢。

「這時候巨靈神應該已經調走了駐守的兵力了⋯⋯咦，你的水球怎麼佔血了？」賈青指向了禍他身透那「水」球，只見湖藍色的球體中滲雜了一片血紅。

「可能是在妳殺掉那【國民】時不小心染上的。」

「是嗎？那走吧。嗯～把這些想法說了出來，心情特別舒暢～」賈青伸了伸懶腰，便率先步前。

禍他則站在原地，瞥了眼「水球」中的血。

「鷄血⋯⋯原來也是紅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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