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黑客》 - Chap.21 - 完美主義者的 Carbonara

印象中，倪詠晨不曾如此放聲痛哭過。即使父母意外身亡，作為詠曦唯一的倚靠，他必須硬撐到底。

是文巧巧替他打開了軟弱的缺口。

凝視眼前衣不稱身卻睡得正酣的文巧巧，倪詠晨心頭一陣溫暖。明明詠曦的衣服會更合身，偏他就是私心想讓文巧巧穿上自己的上衣。

倪詠晨坐在床沿，伸手掇弄文巧巧的劉海，「才喝兩口威士忌便熟睡如死豬，半點防備也沒有，要是遇上壞人怎麼辦？」

壞人？倪詠晨自嘲地勾勾嘴角。文巧巧大概不可能遇上比他更不堪的人。即使遇上也不要緊，他會替她擋下來，決不容許任何人傷她分毫。

從企圖摧毀文巧巧到把她捧在手心呵護疼惜，當中的心理變化急如疾風閃電。不過一想到文巧巧光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成功將他自黑暗絕望之中拯救出來，也就沒甚麼好訝異的。況且她的存在本來便已與眾不同，如今他無非釐清頭緒不再猶豫，可以讓心意浮面，比之前更無顧忌罷了。

倪詠晨很明白，自己之於文巧巧充其量只是個可以考慮約會的對象。她的擁抱和印在他頸彎上的那個吻不外是拯救他免於自責的手段，大抵連她自己也還未弄清楚背後有何含意。

今日之後，文巧巧還會對他有所期待嗎？倪詠晨不敢奢望。他實在摸不清文巧巧的思路，這個女孩總是不按理出牌，出其不意得叫他無所適從。

沒關係。喜歡她是他個人的事，只要文巧巧容許他繼續喜歡她便可以了。

但，最少，她有在乎他吧？不然也不會大清早便趕過來陪伴左右。文巧巧不見得是那種同情心氾濫的老好人。

雖然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倪詠晨的想像，往最壞的方向光速移動，還好最後一刻他清醒過來懸崖勒馬。也深深慶幸文巧巧的思維有異於常人，非但沒有鄙夷他，還對那個枕在她大腿上淌淚的他予以安慰，一下又一下地輕掃他的髮梢，似要以五指在髮絲之間奏出最動人的樂章。

明明他比她年長，無論生活上、感情上的經驗都比她豐富，結果得到救贖的是他，被倚賴的卻是她。

倪詠晨俯身往文巧巧額上印一個吻。

文巧巧睡眼惺忪，「我睡多久了？午餐呢？吃過沒有？」

倪詠晨莞爾，「你真的很愛操心別人的飲食。」

文巧巧揉揉眼，「誰叫你總是忙這忙那的，從未聽你喊過一句肚子餓，彷彿沒人管便不會好好吃飯似的。」

有那麼一秒，倪詠晨想半認真地回她「那以後由你管不就好了？」，結果還是把這句話硬生生給壓下去。

對文巧巧絕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引來反彈便萬劫不復。

「餓了嗎？」倪詠晨反問。

文巧巧低首輕揉肚皮，像是要詢問五臟意見，「嗯，一點點。」

「可喜歡卡邦尼意粉？」

「你會做 Carbonara？」

倪詠晨嘴角含笑，她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一樣，「很意外？」

「能不意外嗎？」文巧巧直認不諱：「連飯也忙得沒時間好好吃的人竟然有閑情下廚！」

「你先去洗把臉，給我二十分鐘。」

文巧巧回他狐疑的一眼，倪詠晨當真會做卡邦尼意粉？

「還是你想到外面吃？」倪詠晨提議。

雖然他有十成把握文巧巧才不會選擇外吃，她的好奇心太強了。

文巧巧果然跌入圈套，「當然要試試你的廚藝。」

「那我先去準備。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左邊。」

掬起冷水往臉上輕潑，文巧巧登時清醒多了。凝視鏡中身穿男裝T恤的自己，早上那一幕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閃過。

她和倪詠晨的約會尚未正式開始，轉瞬間卻已發展成會穿起對方上衣的關係，她往後該以甚麼態度面對倪詠晨？雖說那一刻的他正處於思考短路的精神狀態，但畢竟上半身幾乎每寸肌膚都已給他吻遍，總不能當作甚麼也沒發生過吧？

還是說，倪詠晨會希望她假裝一切從沒發生？他不是說過大人不能隨便讓人有不應該的期待嗎？

文巧巧恍恍惚惚地走進廚房，見倪詠晨正努力磨芝士為她弄吃的，也就暫且把內心那堆問號擱置一旁。

畢竟這是第一次由男生為她下廚。

「可要幫忙？」文巧巧探過頭來。

倪詠晨老實不客氣地指揮：「麻煩替我把雞蛋打勻備用。」

「為甚麼有兩款芝士？」文巧巧邊打蛋邊問：「我以為只要巴馬臣？」

「都可以。不過混入意大利綿羊芝士的話，味道會更有層次。」

「原來你真的會下廚。」

倪詠晨但笑不語，把蒜和牛油下鑊再棄掉香蒜，將煙肉煎得金黃，然後混入意粉炒香，熄火。待意粉稍涼，方傾入剛才磨好備用的芝士，自文巧巧手上取過蛋漿，熟練地灑上鮮磨黑椒，打勻，然後淋在意粉上快速拌妥。

倪詠晨夾起意粉，手腕一扭，轉了一圈，意粉即堆成一座小山，恰如高級餐廳的擺盤那樣。

文巧巧瞟他一眼。連在家中上碟也絕不馬虎，倪詠晨豈止會下廚？簡直已經到了考究的地步。如此完美主義，難怪崩潰起來會排山倒海。

倪詠晨端出意粉後為文巧巧拉開椅子，「請。」

待文巧巧叉起意粉準備開懷大嚼，倪詠晨卻又突然開口。

「巧巧，我必須鄭重向你道歉。」倪詠晨正襟危坐，臉上沒有半絲笑意。

作者的話：

寫倪詠晨煮卡邦尼意粉除了展示他完美主義的一面，重點是他決不會隨隨便便就為女生下廚，文巧巧是第一個吃到他的Carbonara 的女生，這件事在後期有更重大的意義，是個長線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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