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章　過去與現在(3)

「你違反我的禁制，拍攝人像了吧？」老刑警也不轉彎抹角。

苡萱低下了頭。

「你給夏航拍照了吧？」

苡萱的頭再垂低了點，與二十年前的角度如出一轍。

「當年，我為了仕途蓋住所有事情，選擇了逃避。結果，今天就由我的徒兒來承受。這既是報應，但我更希望是轉機。我透過你種下的因，相信也只能透過你去成就那果。果子落地後，但願能長出漂亮的花。」

苡萱怔怔地看着潘裕翔，有點摸不着頭腦。

「逝者已矣，透過你鏡頭所攝之人一去不復返，但是，我希望你能拯救那些尚未被吞噬的。」

「你讓他們見到完美的世界，可是，不完美的世界才是人生。」

「我要怎樣才能去那個世界找他們？(◞‸◟)」

「你這問題錯了。相界之於他們，是對理想世界的追求；相界之於你，是對理想世界的創造。進入相界的鑰匙，一直在你手中，不是嗎？」

苡萱似是明白了些甚麼，思索片刻之後，再次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句，站起來匆匆朝潘裕翔深深鞠了一躬才離開。

潘裕翔拿起字條一看：「二十年前的事，不是潘叔叔你的錯，我代童年可以無憂無慮地拍照的自己多謝你(❛◡❛)」

望着塵封二十年的稱呼，潘裕翔珍而重之地將它收起。

這孩子，真是的……

鈴鈴鈴……

夏航推門而進，內堂的兩個人聞聲轉身。

男子輕歎一聲，女子則從頭到腳掃視了他一遍，才幽幽地道：「你不該來這裏的。」

「你知道我沒有選擇。」

「那你也知道，找我們也沒有用。」

「你們兩位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沈于濤和喬蔓依吧？」

「我還以為這兩個名字早就淹沒在歷史裏了……」沈于濤蒼老的聲音如瀰漫屋中的木香。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更何況是這麼美麗的世界。」

「你真的覺得這樣的世界美嗎？」老人清澈的雙眸鎖定夏航。

「漂亮歸漂亮，卻永遠不是真實。」

「怎樣方為真實？只有你本來身處的世界才是嗎？這裏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在你我的認知中成立，為甚麼就不能是真實？」

「為了逃避現實而構築的真實，永遠不能成為真實，因為在深心裏，你一直知道真實的模樣。」

「真實重要嗎？」喬蔓依的聲音不期然尖了上去：「你看李芷妤，你看小湘，甚至是阿賞和你，在這邊不是都挺快樂的嗎？我沒有強逼他們留下，他們都是自願的。」

「和你們不同，這裏給他們的，不是終點，而是努力的目標，他們應該努力去成就心中的畫面，而不是沉溺在虛假的世界。」

「你想結束這邊的世界？完美的世界有甚麼不好？」

「當你一直聚焦在完美，那世界便早已失了真。」夏航一字一頓地說：「世界本來就是由不完美和遺憾組成，因為憧憬完美，我們才會進步。」

「李芷妤他們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因為他們的肉身不在這個世界，他們可以回去，但你呢？」喬蔓依的聲音冷酷而尖銳：「你的身體、你的靈魂皆已全然進入這個世界，既然你回不去，何不成為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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