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十章　過去與現在(5)

樹林很靜，靜得只聽見夏航不絕地喊她的聲音，彷彿也想幫他找到她似的。

直至夏航呼叫她的聲音遠去，她才找了塊被一簇簇草叢圍繞的空地坐下休息。

往日這寧謐讓她安心，今天卻顯得空洞異常，耳中甚至開始回放夏航的嗓音。

他的嗓音是在甚麼時候鑽進她耳蝸的呢？

對了，是那天吧！

夏航猝不及防地來到她家的那天。

那天，本來是打算去露營的，天文台的報道明明說那夜萬里無雲，天空卻在她架起帳篷時下起雨來。

本來下雨也沒甚麼，她以往都有帶備防水用的工具，可是好死不死的，下腹突然一陣隱隱作痛，女孩子最不想見到，卻又最怕見不到的大姨媽早了幾天來訪。

天氣不佳加上身體不適，使她打消了露營的念頭，早早回到家中，渾身早已泥濘不堪。

為免弄髒好友昨天才打掃好的家，又想先洗個澡，她躡手躡腳地拿了個大垃圾膠袋，將鞋子、背囊和外衣一股腦兒地塞進去，再收到小黑房中。

正當她想去洗澡的時候，突然傳來鎖匙在大門轉動的聲音。

雨臻回來了！

苡萱猛然想起她說這晚約了心儀的男生吃飯，根據往績，倒有七八成機會會共偕回家。

她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簡直失禮透了，那男生看到自己也肯定很尷尬，說不定還會破壞好友的新戀情，還是先躲起來吧！

苡萱三步併作兩步地閃進黑房，前腳剛進門，後腳便聽到二人進屋的聲音。他們對話的音量不大，朦朦朧朧的就像黏在身上的濕衣服。

她坐到大膠袋上抱着膝，不一會就嗅到從門外傳過來的巧克力香味。

噢，她也好想喝喔！

不過，自己這個鬼樣子現在走出去，怕是會嚇壞人吧？

要是把那個男生嚇跑的話，雨臻肯定會怪自己一輩子的，不要不要好可怕！

砰！

「哎唷！」

正在胡思亂想的苡萱被這聲驚呼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當她手已握在門把時，就聽到一個男生問雨臻有沒有事的聲音，便馬上將手縮了回來。

嘿嘿，這個時候當然是讓男生去英雄救美啦！

不過，總覺得這個男生的嗓音有點耳熟……

但現在還是知道雨臻的情況比較重要，苡萱將耳朵貼在涼涼的房門上偷聽，隔了一會，對話聲便傳了過來。

「……你室友回來的話不太好吧？」男人的聲音有種刻意鎮定的音量。

「管她呢！」雨臻的聲音也有種她從沒聽過的黏膩：「反正她今天出去了，不會回來的。即使回來了，也會扮演好一隻聽話小貓咪的角色，她不敢有怨言的！」

苡萱無力地從房門上滑落，手腳並用地爬回垃圾袋旁邊，眼淚不受控地簌簌落下來，滴到本來就濕透的衣服上，盡皆化為冰冷。

她渾沒想過，這麼多年之間的相處對於雨臻來說，原來就是將自己馴養為家貓的過程，她的幫忙都是施捨，她的關心都是贈予，自己的付出原來頂多只是像來自寵物的一聲鳴叫。

她瑟縮在垃圾袋之中，已再無心力偷聽外面的動靜，只有眼淚滾滾如剛才山上下的雨一樣，清冽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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