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New] Chap.18 - 難以啟齒

「你喜歡海嗎？」莫晴重複。

假如問我可喜歡海，那答案是肯定的，但那跟眼前狀況有何關係我卻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只得疑惑地點點頭。

「小時候，我爸經常調職到不同城市，所以我們很少會長期逗留在同一個地方。也許不少人羨慕這種周遊列國的生活，但旅行是旅行，生活是生活。旅者感到疲憊可以停下來，而我……我只能不停轉校，才跟新同學熟絡下來，又要轉往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只有海，每個海都予我相同的感覺，無須重新去認識去習慣。」

莫晴略頓，然後牽牽嘴角，「忽然跟你講這些有的沒的，讓你很不自在吧？」

的確有點突兀，不過，是莫晴的話就沒甚麼好意外了。

莫晴就是不一樣。

打從首次接觸到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我就認定莫晴是個不一樣的女生。

見識過她的不動如山與從容不迫，就更確定莫晴是個不曾出現於我生活圈子裏的超然生物。不論是男的女的，年長的、年幼的，就是沒有一個擁有莫晴那種修養和氣質。

莫晴的出現，就好比武俠小說裏的世外高人突然闖入平常百姓家，讓我這個販夫走卒初次見識到難以想像的另一個層次。

「是有點意外，因你不似那種會隨便吐心事的女生。」我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從此莫晴不再對我打開心扉，「但沒有不自在，真的。我也說不上因由，但總覺得只要是你的話，一切都說得通。」

莫晴對我的觀察不置可否，轉身指向那個懸在窗框的玻璃罩，「這東西很能給我海的感覺。尤其在陽光燦爛的日子，抬頭便能看見一束束光線透過水和玻璃珠的折射綻放出各種光芒，映得整張書桌一片湛藍，感覺猶如置身海底：很寧謐，很祥和，很漂亮。」

我抬頭，朝莫晴的視線望去。

的確，陽光穿透水中的玻璃珠，在白色牆身投射出斑駁搖曳的藍影，彷彿真有海水在流動，很有點置身海底的感覺。

「我從沒想過將這幾樣簡單而不顯眼的東西湊在一塊，竟能營造出如此特別的效果。」

「也許正因為太不顯眼，以致許多人都錯過了。」莫晴忽然給我一個饒有深意的眼神，恰似話中有話。

芊芊的話我也只能堪堪應付過去，如莫晴這樣難以捉摸的女生，又豈是我這種理工直男能夠解讀的？

況且，也許，只是我想多了。

「你明天有空嗎？」莫晴話鋒一轉。

「嗯？喔，有呀。」

「那約定了，明天中午出發。現在先吃飯吧。」莫晴瀟灑地轉身，揮一揮手離開。

誰叫她是老媽派給我的首要任務呢，反正我也閒著，中午就中午吧。

飯後回到睡房，終於可以靜下來細味明日的電郵。

我對愛情出奇執著嗎？也不一定。

像當日芊芊提出分手，我只沉思片刻便答應了，沒有強求，沒有拉扯。那一刻的她眼裏已沒有絲毫眷戀，提分手大概並非想我乞求她回心轉意的手段，而是真心想我放她自由。

不過這一刻，我最迫切想找明日討論的不是我對愛情有多執著，而是另一件事。一件佔據我腦海，讓我無法靜心下來的事。

明日，
這事有點難以啟齒，可是身邊著實找不到能問的人……假如太過唐突令你感到不適的話，大可不必理會。
女生在地鐵車廂遇上色狼……我無法想像實際有多可怕，但我那朋友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僵硬了，恐怕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創傷。
她平日冷靜獨立，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是要給她空間嗎？還是這個時候她比較需要陪伴？
傅威

半小時後，螢幕一閃，Gmail 的新郵件通知跳了出來。

傅威：
那個叫『僵直反應』，在性侵受害者身上十分普遍，與她本人獨不獨立無關。
性騷擾這回事往往事出突然，受害者腦海當下一片空白。然而呼叫求助的機會稍縱即逝，待她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麼，求助時機卻已經過去 ── 除非有目擊證人願意挺身而出，否則完全無法證明之前那一幕真切發生過。
況且女生遭非禮時，第一反應多半是自我懷疑：剛剛有被摸到嗎？他是故意的嗎？會不會是車廂太擠下不小心碰到？
畢竟性騷擾是項嚴重指控，若非證據確鑿，誰也不想冤枉好人令對方人格死亡。
再說，這個世界不一定對受害者友善。
我曾不止一次聽說有女生勇敢呼叫，結果卻被嘲諷長那麼醜那麼胖，誰會吃她豆腐之類，偏圍觀者竟沒有一個願意伸出援手，冷眼旁觀她受辱。網絡世界就更可怕，不少網民留言質疑事主說謊、斥責她沒即時求助姑息養奸，說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在你看來，你朋友可能只是表情僵硬，但其實她腦海早已閃過數十個畫面，演算過各種可能。
只是那種恐懼，那種羞憤，那種壓力不足為外人道。
每個女生的反應不一，我無法告訴你要採取甚麼行動。只能夠說，作為朋友，讓她知道你堅定地支持她吧。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