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New] Chap.16 - 突如其來的眼淚

在花墟轉了一圈，可惜並未找到嬰兒的眼淚。

也許花店有在賣，只是我沒能認出來。

雖然莫晴不愛八卦，但始終不想在她面前詢問店員可有嬰兒的眼淚，以免落得和明日一樣尷尬的下場，唯有作罷。

走進另一家店，隨意買了一大束薑花，頂部正開得燦爛，中段含苞待放，香氣襲人。

忽然想起明日那番話：每朵薑花都只能活一天。

即使只一日也好，最少在短暫的生命裏，它燦爛過、清香過。

多少人連一天都不曾盛放，一生便已過去。然而最可悲的，是他們絲毫未曾察覺，甚至根本不認為這樣有何不妥。

我討厭這樣的人生，然而又看不清單憑自己的力量可以改變些甚麼。雖然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但現代人講求效率，誰有耐性等到四十歲才認清方向？

轉乘荃灣線時，莫晴沒有如常取出手機讀電子書，且表情明顯大大的不妥。

「怎麼了？不舒服？」

莫晴像是中了石化魔咒般完全定格，片刻才搖頭，動作生硬得叫人擔心她的脖子是否哪裏扭傷了。

她那反應太不自然，就連臉色也蒼白下來，我趕忙以眼神環視四周，企圖搜尋線索，終於成功鎖定可疑人物！

我將花束遞給莫晴，箭步上前，露出禿鷹瞄準獵物般眼神問：「先生，你在拍甚麼呢？」

身前的眼鏡男視線游移，作賊心虛地回道：「沒……沒拍甚麼。」

「哦 ── 既然沒拍照，那讓我檢查一下相簿也沒關係吧。要是真的沒把我朋友拍進去，我衷心向你道歉。」未等眼鏡男回話，我已伸出右手打算將手機強搶過來。

眼鏡男飛快地縮手，「我……不過看她長得很像我表姐，想拍個照來問問我媽而已。」

胡說八道！這謊也未免編得太爛了吧。

我轉頭問莫晴：「他是你表弟？」

莫晴死命搖頭。

「她說沒有你這樣的表弟呢。」我語氣極不友善：「那麼，照片可以刪掉？」

「認錯人罷了……刪就刪。」眼鏡男刪除照片後主動向我展示手機相簿，「看，全刪了。」

「垃圾資料夾和雲端相簿也刪了嗎？」我緊咬著不放。

眼鏡男一愣，顯然沒想過我會檢查得如此徹底。

「呃……忘了……」眼鏡男在我的監視下盡數刪除照片副本，「這樣滿意了吧？」

這時列車剛好到站，車門一打開，眼鏡男便逃也似的混入人群離開車廂，眨眼便消失於我的視野。

儘管氣還沒消，但畢竟香港沒有肖像權，若非偷拍不雅照片便不算犯法，我也拿他沒奈何。

「抱歉我剛才沒注意到。你嚇著了吧？別擔心，我仔細確認過照片已全數刪除。」

莫晴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彷彿驚魂未定……難不成剛才的偷拍事件勾起了甚麼不快回憶？

「你沒事吧？」我撓撓頭，想不出半句合用的安慰話語。

莫晴緊抿雙唇，眼泛淚光，掙扎半晌才找到開口的勇氣：「他……之前好像摸了我一下。」

甚麼？！

我倏地抬頭，可惜列車早已開出……我竟然放那變態溜之大吉！

可惡！我憤然捶向車身。都怪我，明明就站在她身旁卻懵然不覺，讓那變態有機可乘！難怪他眼神閃縮怕被揭發，原來惡行遠不止偷拍！

「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我內疚得無以復加，「對不起。」

莫晴愕然地抬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兩行淚水涔涔而下。

這下我更不知所措了。

怎麼辦？她一定很害怕很難受。怎麼辦？

到底要如何安撫遭非禮的女生？她可會因此對所有男性也產生恐懼？ChatGPT 有沒有答案？

我手足無措地翻褲袋，試圖掏出 Tempo 給她拭淚，「對不起。我 ──」

莫晴卻驀地踏前一步，將前額抵在我肩膀上啜泣。

我全身一震，隨即反應過來。

對，她一定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落淚。

我挪一挪身體，好遮擋其他乘客的視線。此時此刻，我這塊不中用的木頭能為莫晴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不怕，沒事了。沒事了。」我輕拍莫晴隨抽泣起伏的背，不斷低聲重複：「有我在。別怕，沒事了。」

良久，莫晴才輕輕挪開身子。

「謝謝。」

我羞愧地垂頭，「對不起。」

老媽千叮萬囑要我照顧莫晴，沒想到就連這樣簡單的差使我也做不好。

莫晴使勁地搖頭，「謝謝你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保護我。謝謝你先照顧我感受，即使那不是你的錯，你還是不住道歉。」

「不，是我沒保護好你……」在這事上，我責無旁貸。

再多的「對不起」也無濟於事。

「雖然得逞後還拍下受害者的樣子太惡趣味，但我哭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你那句『對不起』。」

嗄？她哭得那麼慘是因為我道歉了？這句邏輯撞牆的話弄得我大腦當機，霎時間接不上她的思路。

「是我……說錯話了？」

有錯得那麼離譜，害她哭成那樣？

「其實我……曾有過類似經歷。」莫晴娓娓道來：「事後向前度訴苦，換來的卻是義正詞嚴的批評，怪我沒即時呼救將色狼抓起來才會養大他們的膽子，導致出現更多受害者。」

我莫名火起，「這甚麼爛邏輯？他還算個男人嗎？那種渣男，活該他變成前度！」

莫晴破涕為笑，「謝謝你替我不值。」

「不，我說真的。那種渣男早分早解脫，他才應該好好檢討！」我愈罵愈氣。

如此荒唐的歪理，還真虧他說得出口。

莫晴莞爾，「謝謝你，當日生不起來的氣、罵不出口的話，你都替我發洩完了。謝謝你，讓我終於確信錯的不是自己。」

我正容道：「那是色狼的錯、前度的錯、檢討受害者那幫人的錯。錯不在你，也輪不到你。」

「道理我都懂。」莫晴輕嘆，「但那一刻，我打從心底希望他能成為我的避風港，無條件接住我的眼淚，而不是優先和我講是非黑白。」

我不明白。

哪有男友會在女友心靈受創時跑去教訓她？那種冷血渣男憑甚麼交到像莫晴這樣的女友？

這個世界真的很有病。14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JOMLCS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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