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他懷中的天蠍座徽章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彤彤焦急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語速極快:
「木雲!聽得到嗎?七區的支援和學府衛隊已經在路上了!但領隊的七星獵人大師在趕來的路上似乎遭遇了意外狀況,通訊一度中斷,剛剛才恢復聯絡!他們說在接近學府區域時,突然被一股極其隱晦、冰冷死寂的強大能量場短暫阻攔干擾,那氣息…那氣息非常奇怪,純粹得像死亡本身,絕非吸血鬼這種黑暗生物的波動,更像是一種…極致凝練的亡靈之力或某種死亡規則的體現!」
彤彤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和一絲不安:「那股能量場並未直接攻擊,更像是一種警告或探查,但強度極高,大師他們被迫停滯了片刻進行警戒偵測,所以耽誤了時間!但奇怪的是,那股能量剛剛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然後就急速消散了...大師他們判斷,可能是施展者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驚動了帝都深處某個『終端力量』的注視,不得不立刻收手撤離!」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驚疑不定:「現在大師他們正在全速趕來,但至少還需要十五分鐘以上才能突破外圍的混亂抵達這裡!沒有七星大師即刻坐鎮指揮,外面的救援隊伍有些混亂,不敢貿然發動大規模強攻,怕這些怪物被逼急了會屠殺人質!木雲,你必須再堅持一下!還有...」
「說起那股死寂的能量...學府週邊幾個殘存的監控符陣剛才捕捉到一個極其模糊的影像...一個穿著我們學府制服的女性身影,在極遠處的樓頂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嚇人,方向...是朝著城外而去!那氣息出現、波動、再到突然消散離去的整個過程,正好和七星大師遭遇干擾再到對方撤離的時間完全吻合!難道是...?她是因為驚動了帝都的守護力量,不得不立刻離開?!」
七星獵人被阻攔?死寂劍意?驚動終端力量?被迫離開帝都? 木雲心中猛地一凜。絕望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襲來,幾乎要將他最後的意志淹沒。十五分鐘...在這種絕境下,十五分鐘漫長得如同永恆。
他的視線掃過四周——歐陽剛烈、陸文、阿桑、陳浩南,他們全都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像極了當年荒蕪之地獸潮中那些倒下后就再也沒有起來的身影。血腥味濃稠得化不開,混合著塵土與邪惡能量的腐朽氣息,鑽入鼻腔,與記憶中嵐田鎮陷落那天的味道該死地相似。
又是這樣嗎? 獨自一人,面對無法戰勝的強敵,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 溫敏消散時最後的微笑、木蘭將他推離魂界裂縫時決絕的眼神、無數鄉親在獸潮中絕望的哀嚎…那些他發誓要變強來阻止的悲劇,難道又要重演?
不! 木雲猛地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鏽味,劇痛讓他渙散的意識瞬間凝聚。他下意識地摸索腰間,卻只觸碰到空癟的皮囊——沒有魂力捲軸,沒有恢復藥劑,什麼都沒有了。所有的外物援助都已耗盡,此刻他能依靠的,只有這具傷痕累累的身軀和即將枯竭的魂海。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保護、只能在事後無力悔恨的少年了!他經歷了魂界的生死淬煉,承受了木蘭的地獄訓練,擁有了力量,回到了現實!他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重溫噩夢,而是為了斬斷它!
一個蒼白而清冷、眉宇間帶著化不開憂鬱與決絕的身影在這時浮現——芷怡!是她嗎?這股死寂的能量…她已經擁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足以阻攔七星獵人?但她這樣做,卻驚動了帝都更深層的力量,被迫遠走...她出現在附近是巧合?還是她也察覺了這裡的異常?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是為了阻止更壞的情況,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告別?
無數疑問與擔憂如同冰針般刺入他的心神,但此刻根本無暇細想!芷怡的這番異常舉動,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深意和危險,像又一重陰影籠罩下來。而她被迫離開帝都的事實,更讓木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與失落。
而眼前的怪物,才是迫在眉睫、必須立刻解決的最大威脅!沒有了七星獵人即刻抵達這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希望只能寄託於自己這瀕死一搏!這份因芷怡而起的複雜心緒,混合著對眼前邪祟的極致厭惡,化為了更加熾烈、近乎瘋狂的戰意!而且,他必須在外部力量徹底控制局面前,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爆炸的祭壇殘骸,那裡似乎有異樣的波動。
那新生的怪物似乎徹底適應了身體,再次鎖定了木雲,細長的手臂緩緩抬起,它面部的血色漩渦中心開始凝聚高度壓縮、令人心悸的暗紅能量,周圍的光線都為之扭曲坍縮,顯然是在準備一擊必殺。
不能再等了!
木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深深吸氣,強行壓下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將意識沉入魂海最深處。那裡,「四極天流」的循環已然黯淡無光,幾乎停滯。但他沒有放棄,以意志為槓桿,瘋狂壓榨著每一絲可能殘存的力量,甚至不惜燃燒魂源本源!這是在透支生命潛能,後果不堪設想,但為了活下去,為了弄清真相,為了擁有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顧不了了!
與此同時,他手中出現了那柄一直隱藏、從周府吸血鬼任務後便小心溫養、與自身雷系魂力最為契合的「雷神劍」!之前戰鬥,他最多只激發其微弱的雷光附著,而此刻,他將那壓榨出的、源自生命最後潛能的力量,不計後果地瘋狂注入其中!
「嗡——嗡嗡——嗡嗡嗡——!」
雷神劍發出不堪負荷的劇烈嗡鳴,劍身瘋狂顫抖,璀璨到極致的紫白色雷光轟然爆發出來,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驟然誕生在這黑暗的地下室,將一切都映照得纖毫畢現!甚至暫時壓過了那怪物的詭異血光!至陽至剛、蘊含天地正氣的煌煌雷霆氣息瀰漫開來,讓那怪物發出一聲極度厭惡與警惕的尖銳精神嘶鳴,它凝聚能量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殺!」木雲咆哮著,聲音沙啞卻充滿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力量,都傾注在這一劍之上!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技,只是將這凝聚了生命最後潛能與純粹雷霆之力的雷神劍,以最直接、最狂暴、最一往無前的方式,投擲向那怪物的胸膛——那片血色漩渦的中心!
雷神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淨化邪穢的紫白色閃電,瞬間跨越了空間!那怪物似乎從這道攻擊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與一絲驚懼的精神咆哮,雙臂交叉格擋在前,手臂上的黑色邪異紋路瘋狂閃爍流轉,試圖構築防禦、吸收抵擋這股天克它的雷霆之力!
「轟隆!!!!!!」
震耳欲聾、彷彿雷神震怒般的爆炸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紫白色的狂暴雷光與暗紅色的凝練邪惡能量瘋狂衝突、互相湮滅!產生的能量衝擊波讓整個地下室如同發生了劇烈的地震,搖晃欲塌,更多的碎石如雨般落下!
雷神劍不愧是專克陰邪的利器,儘管木雲注入的力量源自透支,但其蘊含的純粹雷霆本源之力依舊霸道無比地撕裂了怪物倉促構築的防禦,狠狠地刺入了它的胸膛,沒入直至劍柄!
「嗷——!!!」怪物發出了有史以來最為淒厲、痛苦的慘嚎!至陽雷霆之力在它體內瘋狂肆虐、破壞!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扭曲、變形,表面的暗紅色光澤急速黯淡灰敗,那些蠕動的黑色邪異紋路紛紛斷裂、消融,如同被灼燒的污穢!
轟!
怪物新生的身體最終無法承受這內外夾擊的毀滅性破壞力,猛地爆炸開來!更加粘稠腥臭、蘊含著強烈污染性的暗紅色血液和碎肉四處飛濺,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可怕腐蝕聲,冒出陣陣青煙。
爆炸的最終衝擊將筋疲力盡的木雲再次狠狠掀飛,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徹底一黑,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意識在痛苦的海洋中沉浮,僅憑一股不甘的意志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雷光漸熄,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殘餘的電弧偶爾在破碎的牆壁和地面上跳躍,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映照出一片狼藉與毀滅的景象。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木雲的視線勉強聚焦。他看到祭壇的廢墟中,那可怕的怪物已經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灘仍在微微蠕動、彷彿擁有某種詭異生命的暗紅色膠質液體,以及……液體中靜靜躺著的一枚約指甲蓋大小、形狀極不規則、通體漆黑卻又隱隱流轉著一絲妖異血芒的細小晶體碎片。那碎片旁邊,還有半截燒焦變形、屬於肖恩的黑色哨子殘骸。
那晶體碎片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既邪異冰冷,又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其純粹的、關於靈魂與血液的本源力量,彷彿是那血罌粟核心與怪物一身精華的凝聚。
雖然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木雲,這東西絕不簡單,這種以活人祭祀的方式…可能蘊含著關於這邪惡計劃、乃至牽扯到弑神殿秘密的關鍵信息,甚至可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他咬緊牙關,榨取著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忍受著劇痛,艱難地、一點點地爬了過去,顫抖的手伸入那令人不適的粘稠液體中,將那枚黑色晶體碎片和半截哨子殘骸緊緊抓在手心,迅速塞入了貼身內袋,確保不會遺失。
就在他做完這一切,意識終於支撐不住,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地下室那被破壞的入口處,傳來了雜亂而謹慎的腳步聲、盔甲碰撞聲以及清晰的呼喊聲…
「裡面的人聽得到嗎?我們是帝都守衛軍先遣隊!重複,我們是帝都守衛軍!七星大師即將抵達,我們先進來清理現場!倖存者請發出訊號!」
救援,終於在一切結束後,到來了。
木雲徹底鬆懈下來,陷入了深深的昏迷。無人知曉,他貼身收藏的那兩樣來自邪惡核心的殘骸,究竟是開啟未來希望的鑰匙,還是引燃更大風暴的火種。而關於那道冰冷死寂的能量、那個被迫遠去的身影,以及帝都深處那驚鴻一瞥的終端注視,都成了盤桓在他心底最深處的疑團與牽掛。
(第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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