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秋日午後,陽光褪去了夏日的熾烈,變得溫馴而慵懶,透過巷弄兩旁疏密有致的梧桐葉片,在飽經歲月打磨的青石路面上投下搖曳而細碎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乾草、塵埃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殘香,醞釀出一種近乎凝滯的寧靜氣息。遠處主街市集的喧囂人聲隱約傳來,反倒更襯得這深巷格外幽深靜謐,彷彿時光在此也放緩了腳步。
木雲步履沉穩,行走於這片彷彿與世隔絕的區域。他的目光沉靜,不動聲色地掃過兩旁古舊而沉默的門牆與斑駁的影壁,最終精准地停駐於一間門面極不起眼的店鋪前。
這鋪面狹窄內斂,僅容一人從容通過,透著一股不願張揚的低調。上方懸著一方色澤深沉的桃木匾額,邊緣已被漫長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上刻「天蠍座獵所」五個古拙大字,筆畫蒼勁,隱含鋒芒卻又不失含蓄。匾額一角,刻有一拳大小、線條簡練卻極具神韻的銀蠍浮雕,於斜陽餘暉下流轉著一層內斂而冷冽的金屬光澤。
櫥窗內未見任何招徠顧客的華麗陳設,隻隨意散置著幾件頗為奇特的物事:一塊隱隱散發著微弱土係能量波動的暗沉礦石;一株被封存在透明琉璃罐中、形態奇特、呈現出不祥暗綠色的蕨類植物;還有幾件鏽跡斑斑、構造詭異難辨的金屬零件。與其說是一處獵人據點,此處更似某位隱士遺世獨立的奇物收藏室,透著神秘與不凡。
木雲神色平靜依舊,唯有一雙深邃眸底掠過一縷極細微的審慎光芒。他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看似厚重、實則輕盈靈巧至無聲無息的深色木門。
「叮──鈴──」
門楣上一枚古銅鈴鐺隨即響起,聲音清越悠長,餘韻綿綿,非但不顯突兀,反而為這份靜謐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雅緻與生氣。
室內光線偏於幽暗,卻並非陰沉,而是巧妙地營造出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靜謐專注氛圍。數盞造型古雅的符能燈具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暈,精準地照亮關鍵之處。四壁是頂天立地的深色實木書架,其上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卷軸與紙頁泛黃的典籍,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墨特有的沉香、一縷淡雅檀香,以及一絲彷彿雨後礦石般的清冷氣息,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氣味。
櫃檯後,一位髮色銀白如雪、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正憑几而坐。他麵容紅潤,目光溫和而深邃,彷彿能洞悉人心。身上一襲質地柔軟的深灰色長衫,更顯氣度沉凝。此刻,他正就著一盞鶴形燈台散發出的溫暖光輝,全神貫注地以軟布細細擦拭一枚巴掌大小、佈滿玄奧難明紋路的暗色龜甲,神態專注而安詳,彷彿外界紛擾皆與他無關。
聽聞鈴聲響起,老者並未即刻抬頭,而是從容不迫地完成了手中最後一個擦拭動作,將那枚龜甲妥帖地安置於一旁鋪著軟緞的木盒中,方纔抬眼望來。他的目光平靜似古井深潭,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能夠安撫人心的沉靜力量。
「年輕人,是尋物,還是問事?」老者的聲線沉穩平和,如同陳年佳釀,溫和卻自有分量。
木雲上前兩步,於櫃檯前三尺處站定,恭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關老前輩,晚輩木雲,日前已通過公會考核並完成備案,今日特來報到。」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枚暗銀色、作蓄勢待發蠍子造型的徽章,雙手穩穩奉上。
關老爺爺目光落於那枚徽章之上,臉上隨即綻開溫煦如春風的笑容:「原是木雲小友。老夫關遠山。樂瑥常常提及你,於西北荒蕪之地的歷練紮實沉穩,木、風兩係魂力運用頗具靈性,根基打得甚好。歡迎來到天蠍座。」他伸手指向櫃檯前那張看起來頗為舒適的藤椅,「請坐。」
「多謝關老,晚輩愧不敢當,今後修行與事務,還請前輩多多指教。」木雲依言落座,姿態依舊沉穩。與此同時,他體內功法悄然運轉,將自身那遠超表象的氣息完美收斂於星河期中階的木、風雙係水準,圓融自然,不露絲毫特異之處。
「天蠍座人丁歷來不旺,卻貴在精誠協作,各有擅場。」關遠山輕捋銀須,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木雲,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被察覺的了然之光,但他並未點破任何東西,只是繼續溫言道,「所接委託也多涉獵奇詭偏門之事,非尋常獵所所能應付。往後你自會逐一明了。既然你今日來了,正好也見見我們這小窩裡的另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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