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潭邊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木雲握著那枚觸手冰涼、刻有繁複陰影紋路的獵王信物,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微凹的紋路,感覺仍有些不真實。一枚看似不起眼的指環,竟真能調動一支大師級的「灰燼之刃」團隊?他深吸幾口凜冽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依照木蘭(或者說,影狩獵王)那懶洋洋的指示,他嘗試將一絲魂力注入指環。指環上的陰影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微流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精神波動悄然擴散出去,旋即湮滅在空氣中。
不過片刻,他身前的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如同水滴落入靜湖,一道模糊的、由光影構成的窈窕身影緩緩凝聚。那是一位身著獵人公會高級執事服飾、面容姣好卻毫無表情的虛擬女郎影像,她向著木雲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聲音平緩無波,帶著職業性的恭敬:
「尊敬的『影』之代行者,您好。『灰燼之刃』團隊已收到集結指令。請問您希望他們前往何處與您匯合?對於此次任務,您是否有特殊的要求或需要提前準備的物資清單?」
木雲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匯合地點就定在西郊洞窟外圍,靠近炎湖島的那處軍事驛站附近吧。要求……暫時沒有,一切以探查清楚岩傀異變根源、確保安全為首要目標。」
「指令已確認並傳達。」女郎影像點頭,語氣毫無變化,「『灰燼之刃』團隊預計將在兩個標準時內抵達指定區域。此外,根據獵王閣下賦予您的『影』之代行者權限,您此次調動團隊所產生的貢獻值消耗為:零。團隊的一切行動開銷將由獵王閣下的專屬基金承擔。」
「貢獻值?零消耗?」木雲愣了一下,他聽說過獵人公會的貢獻值系統,極其珍貴。調動一支大師級團隊,這貢獻值恐怕是天價吧?居然直接零消耗?
虛擬女郎似乎檢測到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獵王閣下在公會內擁有『永恆獵勳』稱號,其權限等級下的部分調度行為,尤其涉及區域安全調查及潛在威脅清除任務,可優先調用公會戰略資源,並以閣下自身的『傳奇聲望』進行擔保抵消,無需支付貢獻值或魂幣。」
木雲聽得暗暗咋舌。傳奇聲望……擔保抵消……這已經不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了,這是聲望高到能讓磨推鬼!難怪木蘭(影狩)能那麼慵懶隨意,很多在普通獵人看來需要拼命才能完成的前期準備、資源籌集,對她而言或許只是一句話、一個名頭的事情。
「所以,組建這支隊伍,其實並沒花……多少實質性的代價?」木雲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可以這麼理解,代行者大人。」女郎確認道,「主要消耗的是獵王閣下的『聲望信用』。公會信任閣下的判斷,認可此次調查的價值,故予以支持。」
木雲明白了。到了獵王這個層次,魂幣和常規貢獻值或許只是數字,真正硬通的貨幣是「聲望」和「影響力」。
「我明白了。謝謝。」木雲點頭。
「為您服務是我的職責。『灰燼之刃』團隊聯絡頻道已對您開放,您可隨時通過信物查詢其位置或進行通訊。請問還有其他吩咐嗎?」女郎影像再次躬身。
「沒有了。」
「祝您任務順利。影像即將消散。」話音落下,光影構成的女郎如同煙霧般緩緩散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木雲摩挲著手指上的指環,心中感慨萬千。這就是獵王世界的冰山一角嗎?效率高得可怕,資源調配能力更是驚人。
……
兩個時辰後,西郊洞窟外圍,軍事驛站旁的一處臨時休息區。
這裡由驛站士兵簡單搭建了幾個涼棚,擺放著粗糙的木桌木椅,提供些廉價的熱茶和乾糧,供往來執行任務的獵人們歇腳。此刻,這裡頗為熱鬧,好幾支隊伍在此休整,人聲嘈雜,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木雲先到了一步,坐在一個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粗茶。他看似悠閒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實則通過信物默默感應著「灰燼之刃」團隊的接近距離。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飲著,思緒還沉浸在獵王那龐大的聲望體系和高效率的運作方式中。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只見一隊人馬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身材火辣、面容嫵媚卻帶著風塵之色的女魂師——正是黑曜石小隊的副隊長莉娜。她身旁跟著她的男友,鋒刃小隊的隊長凱爾,以及幾名鋒刃的隊員。莉娜正嬌笑著和凱爾說著什麼,凱爾臉上也帶著一絲志得意滿的笑容,似乎B級任務的三千萬賞金已然在望。
幾乎前後腳,另一隊人也走了進來。正是戚風小隊的燕婷、伊努、魯七天等人。他們看起來比幾天前整齊了些,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緊張尚未完全褪去。燕婷一眼就看到了棚子裡的木雲,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走了過來。
「木雲?」燕婷打了個招呼,語氣還算客氣,「你怎麼也在這?沒在城壘休息?」她對這個曾經短暫組隊、最後主動退出的少年印象不算深,但也不算壞。
木雲放下茶杯,笑了笑:「燕隊長。我來這邊看看,辦點事。」
「辦事?」旁邊的伊努撇撇嘴,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你小子能辦什麼事?別是又找不到隊伍,在這邊瞎晃悠,想撿點別人剩下的零碎吧?」他腿上的傷似乎好了些,但嘴巴依舊不饒人。
魯七天也嘿嘿笑了兩聲:「年輕人,不是我說你,這西郊洞窟現在水深著呢,可不是你這種連魂導器都沒有的初階小菜鳥能摻和的。趕緊回城壘安全區待著吧。」
燕婷皺了皺眉,瞪了自家隊員一眼:「少說兩句。」但她也沒再多說什麼,顯然也覺得木雲獨自出現在這裡有些格格不入。
木雲只是笑笑,沒打算解釋。
這時,莉娜也注意到了這邊,看到燕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喲,這不是戚風的燕隊長嗎?怎麼,還沒回去等獵王大人的裁決消息?還有閒心在這帶新人?」她目光掃過木雲,見他衣著普通,面前就一杯粗茶,直接把他當成了戚風小隊新招募的、上不了檯面的底層隊員。
凱爾也瞥了一眼,目光在木雲身上沒有任何停留,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
燕婷臉色不太好看,冷聲道:「我們在哪,不勞莉娜副隊長費心。」
莉娜嬌笑一聲,挽住凱爾的胳膊:「也是,畢竟你們可是跟獵王任務沾邊的人了嘛,雖然……呵呵,結果還沒出來。不像我們凱爾,馬上就要去完成B級任務了,三千多萬的賞金呢,那才是實打實的東西。」她故意拔高音量,引得周圍幾桌的獵人都側目看來,眼中露出羨慕之色。
三千多萬!B級任務!這幾個字眼確實足夠震撼。連戚風小隊的人都被震了一下,伊努和魯七天看著凱爾團隊精良的裝備和自信的神色,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羨慕和嫉妒。
燕婷哼了一聲,不想再糾纏,帶著隊員找了個空桌坐下,但氣氛明顯有些壓抑和焦灼。獵王任務結果未卜,死對頭又攬下了天價任務,讓他們心裡很不是滋味。
木雲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他們還在為獵王任務的裁定、為B級任務的三千萬患得患失、互相攀比,卻不知道他們爭論焦點的核心——獵王本人,剛剛給他塞了一支大師級團隊,而調動的代價僅僅是一點「聲望信用」。
就在這時,涼棚外又傳來一陣動靜。只見一支裝備精良、氣息沉凝的隊伍走了過來。這支隊伍人數不多,只有六七人,但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動作協調默契,眼神銳利如鷹。他們的裝備並不華麗,但極為實用,磨損處透著歲月的痕跡,顯然都是百戰精銳。
為首的一位,是一位面容滄桑、眼神如同古井般深邃的老者,他的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某種極端環境下工作,被稱為「老炭頭」倒是頗為形象。他目光掃過涼棚,似乎在確認什麼。
涼棚裡的獵人們都被這支隊伍的氣勢所懾,交談聲都低了下去。莉娜和凱爾也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顯然認出這支隊伍絕不簡單。
老炭頭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獨自坐在一邊的木雲身上。他仔細看了看木雲手上那枚看似普通的指環,眼中閃過一絲確認的神色,隨即帶著隊伍徑直向木雲走去。
在所有獵人驚訝的目光中,老炭頭走到木雲桌前,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灰燼之刃』,奉召前來。代行者大人,請指示。」
他身後的隊員也齊刷刷地向木雲行了一個簡潔的獵手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噗——」正在喝水的伊努直接噴了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魯七天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燕婷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子上,茶水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莉娜臉上的嫵媚笑容徹底僵住,挽著凱爾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掐得凱爾皺起了眉頭。
凱爾則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支氣勢驚人的隊伍對著那個他剛才完全忽略的少年行禮,口中尊稱著「代行者大人」!
整個涼棚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獵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雲和那支名為「灰燼之刃」的隊伍身上。
木雲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平靜地站起身,對老炭頭點了點頭:「辛苦了,炭頭先生。先讓隊員們休息一下,喝口茶,我們稍後詳談任務細節。」
「是。」老炭頭簡潔應道,隨即對手下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有序地分散開,各自找位置坐下,沉默地休息,動作幹練,沒有絲毫拖沓,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
木雲這才重新坐下,彷彿剛才的一切再正常不過。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溫了的粗茶,又喝了一口。
涼棚裡依舊一片死寂。
伊努喉嚨滾動了一下,看著木雲,又看看那些沉默的精銳獵人,結結巴巴地小聲問燕婷:「隊…隊長……他……他剛才叫那小子什麼?代……代行者大人?那支隊伍……什麼來頭?」
燕婷哪裡回答得上來,她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了。她忽然想起木雲之前說過「有強者庇佑」,她當時只當是玩笑……難道……
莉娜臉色變幻不定,忽然強笑著對凱爾說:「呵……呵呵,沒想到這偏僻地方還能遇到『代行者』?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物的手下出來歷練了?排場倒是不小。」她試圖挽回一點面子,暗示木雲只是靠背景。
凱爾眉頭緊鎖,他是識貨的。「灰燼之刃」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但這支隊伍的整體素質和那股氣勢,絕對是大師級團隊無疑!能擁有這種隊伍作為護衛……這少年的背景恐怕深不可測!他拉了一下莉娜,示意她別再說話。
木雲放下茶杯,目光無意間掃過戚風小隊和黑曜石小隊眾人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他通過信物,悄無聲息地向虛擬女郎詢問了一句:「查詢一下,目前有多少支隊伍接受了『影狩』獵王閣下發布的、或與西郊洞窟岩傀事件相關的調查清理任務?包括直接和間接的。」
幾乎是瞬間,回覆就在他腦海響起:「經查詢,以獵王閣下名義或相關基金擔保,目前活躍在西郊洞窟及周邊區域、執行不同層面調查與清理任務的團隊,共計:八支。其中包括您直接調動的『灰燼之刃』(大師級),另有五支高階團隊,兩支負責後勤與情報支持的專業團隊。所有團隊均由獵王閣下聲望擔保調度。」
八支!
木雲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木蘭(影狩)還真是……大手筆。怪不得說「安排了一支小隊」,原來其他的她根本沒算在需要親自告知的範圍內!這八支隊伍恐怕早已悄然佈控在這片區域,從不同角度切入事件了。而他自己,擁有直接指揮其中最強一支的權限。
他這邊剛剛得到消息,而旁邊的戚風小隊似乎也從他們的渠道得知了什麼。
一個隊員匆匆從驛站方向跑過來,對著燕婷低聲驚呼:「隊長!剛打聽到的消息!軍部那邊和獵人公會聯合加大了清查力度,據說現在外面至少有七八支高階以上的獵團在活動!都在查岩傀和失蹤的事!我的天,這陣仗也太大了!」
伊努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七八支高階獵團?!怪不得……怪不得獵王大人的任務那麼難……」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木雲那邊,忽然覺得,能調動一支如此精銳隊伍的少年代行者,出現在這裡,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了?雖然他們完全想不通為什麼。
魯七天也喃喃道:「我就說嘛……獵王大人關注的事情,怎麼可能只靠我們一兩支小隊伍……原來後面有這麼多強隊在行動……」他們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為那個懸賞拼死拼活,似乎只是撞入了更大棋局的一個小角落。
燕婷眼神複雜地看著木雲。她現在基本可以肯定,木雲絕對和獵王的力量有關!甚至可能就是獵王麾下的重要人物!她想起自己之前還「教育」他要努力要有經濟實力……臉上不禁一陣火辣。
莉娜和凱爾也聽到了戚風隊員的話,臉色更加難看。尤其是莉娜,她忽然覺得,自己千方百計想擠進的B級任務,和眼前這少年代行者背後可能代表的、能調動七八支獵團調查事件的龐大能量相比,似乎……也沒那麼耀眼了。
涼棚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木雲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他不再理會這些複雜的目光,轉向老炭頭,開始低聲交談起來,商討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灰燼之刃」的成員們則安靜地休息,彷彿周圍那些震驚、猜疑、嫉妒的目光都與他們無關。
只有木雲知道,這場圍繞西郊洞窟的迷霧,才剛剛開始撥開。而他手中掌握的力量,遠超在場任何人的想像。獵王的棋局,早已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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