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一話、其二，雷爾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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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沒有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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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後沉悶，能夠隔著迴廊看見遠處的白玫瑰花盛放，香氣隨著暖意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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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走在前面半步，亞德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步都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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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天就滿十五歲了。」諾雅輕聲說，語調有些感嘆，「時間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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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經常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俗話說，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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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錯。」諾雅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但你可別太悲觀，在聖法提加的時間只會佔你生命中很小一部分。而且，你父親有一半龍族血統，你的壽命說不定會很長，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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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諾雅話鋒一轉，「百合女王那邊，天使園那邊有回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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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絕了。」亞德停頓了一下，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神王陛下也同意新的人選，換成了傳說中的結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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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深深皺眉。「結界公主。」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滿是不可思議，「就是那個平民出身的終身貴族？她一個平民，跟你一個王族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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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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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侮辱人了。」諾雅的聲音壓低了，滿是憤慨，「你身上神族聖女宮主與魔族皇子的血！即便母親伊芙蕾希雅殿下已經過世，但你父親是魔王最寵愛的三皇子殿下，看在魔王陛下的份上也該答應，不是嗎？哪怕威尼爾再怎麼不喜歡你，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神王陛下是什麼意思，把你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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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沉默地聽著，沒有反駁。「雖然我早有預料，但實際狀況比我想得更糟。」諾雅深吸一口氣，「我要親自確認那位結界公主，確認她是否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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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卻對諾雅微微搖頭，「不必，我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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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了他片刻。「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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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告訴你。但諾雅，我從來沒想過要坐以待斃。」他抬起頭，「進去吧，紫晶還在等我們。這次下棋，應該也是我會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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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沒有繼續追問，跟上他的步伐。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走廊在前方轉了個彎，書房的門就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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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就只打算在這些小事上取得勝利嗎？」諾雅沒有回頭，語氣卻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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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我們之間，不存在什麼勝負。」他抬起頭，迎上諾雅轉過來的目光，眼神率直而真誠。「那妳呢？待在這種人的身邊，難道妳就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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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微微一怔，隨後發出愉悅的輕笑。「那當然，而且亞德，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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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說，威尼爾會吃醋的。」亞德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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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不由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柔聲道：「那就讓他吃醋好了？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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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似乎被這句話觸動，輕聲開口：「我不是在退讓，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成為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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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血統的關係嗎？但你明明比斐斯特蕾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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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亞德抬手，制止她繼續說話，視線飄向廊外的白玫瑰，「我一點也不喜歡聖法提加，更不想統治這個國家。在這裡，只有純血的神族被當成人，其餘的都是殘次品。既然這個國家、這座城市不能接受我，我又何必勉強自己留下來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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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想離開嗎？」諾雅目光如炬地看著他。「是的。無論是去水之都或者滄雨，甚至流放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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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沒有立刻回答，眼神充滿是心疼，想說點什麼卻又無法開口。「妳是因為同情我，才對我這麼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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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有一部分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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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曾這麼想。我的身邊有妳、有紫晶，還有拉娜陛下，而且我還有選擇未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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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有成為神王的能力。你真的對那頂王冠毫無興趣？」「沒有。」亞德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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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微微一笑，捏了捏少年的臉。「我可是威尼爾的情人，你難道不應該對我多一點警戒心嗎？」亞德眨了眨眼，輕笑：「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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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發出愉悅的笑聲，「你雖然在外表上像魔族，性格卻更像伊芙蕾希雅。雖然她已經不在了，但她的夢想能夠在你的身上延續，你大可以為此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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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亞德的神色忽然黯淡下去，「可是，如果沒有我的存在，母親或許就不會死了。」諾雅的臉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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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爾是這麼說，而我其實調查過，覺得他說的沒錯。這座王宮不是我的歸處，而是一座牢籠。誰會想把自己裝進牢裡呢？就算我改變了聖法提加，這裡對我來說依舊是牢籠。只是比過去稍微寬敞點，稍微漂亮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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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茲先生，那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全都搬進來，讓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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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斯特蕾雅的聲音從前方書房的門縫裡傳來，兩人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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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刻意沒有把話說完，諾雅也沒有追問，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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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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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斐斯特蕾雅與漢斯同時轉頭看向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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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擺好了嗎？怎麼不等我們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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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身著神族風格的白紗洋裝，舉止貴氣得如同真正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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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門的瞬間，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間書房，在那株黑玫瑰上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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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來過王宮數次，這卻是漢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位幽靈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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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容貌更神似於父親，氣質卻更加溫和，氛圍更接近魔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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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斐斯特蕾雅代表了神族，亞德無疑代表了聖法提加神族與魔族之間最完美的結合，一如逝去的那兩人——「神族之花」伊芙蕾希雅．拉斯奇，以及生為男性卻被譽為「魔族之花」的三皇子殿下龍．曼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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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內心暗暗讚嘆，不愧是「神族之花」與「魔族之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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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美麗的事物終究難以永恆，花朵正是因為終將凋零，才更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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