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堂厚重的木門徐徐打開,聖所內的聖光與門外深海的藍光在門口交織。
門邊的聖職者深吸一口氣,朗聲唱名。那清亮的聲音在石柱間迴盪,宣告紫羅蘭聯盟的到來。原本在聖堂內誦經或走動的白袍聖職者們,此時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聖所陷入短暫的寂靜。
這時,盤旋在穹頂的魚群受到驚擾四散而去,斑駁的光束穿過蘭茵結界,正好照在帶頭進入的金髮少年身上。
「聖王聖.拉斯奇、翼姬.蒂法妮瑟到——!」
唱名聲在大理石柱間迴蕩,壓下了原本的低語。
光芒下,金髮紫眸的聖王神聖無比,與身旁紅髮黑衣的「審判者」翼姬並肩而行。
眾人的目光跟隨著他,掠過他耳下的金色耳環「晨曦」、束髮的紫色絲帶,最後停在翼姬領口的金色桂冠聖徽上。
亞德緊跟其後。雙子長相相似,卻各自代表女神的不同面向:一個莊嚴冷肅,另一個溫和慈愛。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無形中舒緩了空氣中的緊張。
「哎呀,大家都在看你耶!」
一道清脆的少女聲突然打破寂靜。原本低頭肅立的人們被這突然的話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望向聲音來源。
跟在亞德身後的是一名龍族少女,有著標誌性的橙色長髮。她那如晚霞般耀眼的長髮在腦後繫成兩條辮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古老的建築。
這就是傳聞中的龍女,珞緹雅。
與聖王身後那如冰雕般的翼姬不同,珞緹雅雖然同樣擁有驚人的美貌,但那雙充滿活力的翠綠眼眸,卻讓她顯得平易近人。她身上沒有黑龍君主那種壓迫人的威嚴,反而像個初次踏入神祕之地的孩子,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好奇。
「是啊,妳還不習慣嗎?」亞德輕聲回應。
「也不是,只是覺得新鮮。」珞緹雅頓了頓,低聲輕笑,「原來……你們這麼怕我啊?」
她的笑容天真,卻又帶著一絲調皮,「再那樣看我,我可要生氣了喔。」
話音未落,一股沉重的龍威突然襲來。空氣彷彿凝固,前排幾名心理素質較弱的聖職者被這股氣勢嚇得退後半步,甚至有人差點跌坐在地。
但這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轉瞬即逝。珞緹雅收斂了龍息,笑著追上前方的亞德,自然地勾住他的手臂。
「怎麼欺負人家?」亞德轉向被嚇到的人們,對他們歉意一笑。
「因為他們用看獵物的眼神看你,我不喜歡。」珞緹雅揚起臉,理所當然地說,「只有我能那樣看你!」
「妳真是……」亞德無奈地搖頭。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只能看到他們親暱的互動和逐漸遠去的輕笑。
接著進入的是更讓保守派如坐針氈的組合——聖女伊芙蕾希雅與魔族三皇子龍。紫色長裙的沙沙聲和黑色華服的壓迫感交織,幾名資深神官甚至不顧派系,主動向伊芙蕾希雅欠身致意。
沙跟在斐斯特蕾雅身後踏入會場的瞬間,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那是年輕神官袖口露出的紫色髮帶,是修女指尖的紫晶戒指,甚至有人在白袍下繫著紫色領巾。這些零星的紫色,如同春季埋在泥土中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
斐斯特蕾雅微微側過頭,輕笑道:「不錯的景象,對吧?」
沙沒有回答。他領口那枚被她親手別上的胸章,隨著心跳聲,隔著衣料傳來陣陣溫熱的觸感。
這支「不速之客」的隊伍直接切開會場,朝權力核心的首席大步邁進,並在首席依序落座。
無論是否願意,當這支隊伍踏入首席的那一刻,紫羅蘭聯盟的四大支柱已正式成為大聖堂唯一的焦點,就連三位教皇候選人也在此刻顯得黯然失色。
聖在主位中心落座,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他沒有急著開始儀式,而是將視線緩緩投向第一排右側的候選人席。那裡站著三名身穿華美祭袍的大主教,正屏息等待。
隨著莊嚴的鐘聲迴盪在集會場,喧鬧的聖堂瞬間安靜下來。
「歡迎諸位遠道而來。」
聖站在祭壇高處,聲音平穩清晰,透著一種不偏不倚的公正。
「這是光聖教有史以來,首次在聖法提加之外舉行教皇選舉。過去,我們在神聖的花都扎根;如今,隨著諸位的腳步向外擴展。這是教會擴大影響力的第一步,我將以神之代行者的身分,將女神的恩賜平等地賜予所有信徒——無論他們身在何處,流著什麼血。」
這番話讓台下的保守派貴族們泛起一陣不安的騷動。在他們眼中,「血統平等」的宣告無異於異端。
——然而,女神欽定的聖王,又怎麼可能是異端?
「過去,神族與魔族在百年間兵戎相見,卻最終能在古獸災厄降臨時並肩作戰。我相信,那是新時代到來的第一道曙光,是女神為消弭種族歧見而賜予我們的考驗。」
聖環視全場,那雙被稱為「魔王之眼」的紫色瞳孔在聖光照耀下,竟顯得如此高潔神聖。
「如今,流著魔族血脈的我,正與這柄血月杖一起站在教會的巔峰。我相信女神的慈愛不分種族,也不分血統,將在最恰當的時刻顯現。因為古獸的到來,因為有魔族血統的我降生,神族與魔族才有合作的可能。我深信所有的安排都是女神的旨意。」
聖金色的眼睫微動,目光落在候選人席首位的艾德蒙托身上。
在一片純白的祭司袍中,艾德蒙托領口那抹紫色緞帶在聖堂光束下閃爍著沉穩的光芒,像一面無聲卻強大的旗幟,與台上聖的紫色眼眸遙遙相對。
「我很榮幸能與在場的諸位,共同見證這段新的歷史。接下來,艾德蒙托主教,請開始您的演說。」
「感謝您的眷顧,聖王大人。」
艾德蒙托深深鞠躬,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
沙從側後方注視著這位候選人。
對主教而言,艾德蒙托實在太年輕了。他看起來最多中年,有著不符合傳統聖職者的淺棕色頭髮和寬闊的肩膀。雖然他有著一張冷峻深刻的臉,臉上卻總是掛著微笑,給人一種好好先生的印象。
站上台的瞬間,他挺直背脊,收斂笑容。
在神蹟的殘光中,艾德蒙托轉身面對全場。
「感謝聖王大人的期許。我,卑微的侍奉者艾德蒙托,今日於此見證黎明。」
他並未急著宣揚教義,而是將視線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大聖堂的石牆,望向太陽落下的地方。
黑森林位於水之都西方,那裡也是古獸戰場的中心——黑森林戰場。
「黑森林的古代魔物,想必讓各位至今仍心有餘悸。我曾受聖王感召,有幸前往前線略盡棉薄之力。」
艾德蒙托戲劇性地頓了頓,目光哀憐地掃過台下那些面露不安的長老,「作為聖職者,我們理應遠離殺戮,我們祈求和平,並曾深信這份願望只要透過祈禱便能實現。我也曾與諸位一樣,崇敬傳統的價值,深信教會不需要任何改變,認定所有改變都是異端的邪說。」
這番話瞬間引起了不少保守派的共鳴。
盲目的綏靖主義與對現狀的依賴向來是他們的招牌,艾德蒙托此刻就像在替他們發聲。
沙在側翼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很清楚,要想成為英雄,必須比敵人更加狡猾。
追根究底,這些人抵抗改變的背後,隱藏著對未知的深刻恐懼。
艾德蒙托擁有宏大的理想,卻又同時擁抱冷酷的現實主義。他不只擅長鼓舞信眾,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懂得如何引導恐懼。
「但在前線,我看見了真正的神蹟。」艾德蒙托的語氣陡然一沉,帶上了戰場上的寒意,「我看見神族的光輝與魔族的暗影交織成守護的盾;我看見龍族的烈焰焚盡了絕望。在那一刻,沒有所謂的高貴與卑賤,只有共同為了生存而戰的靈魂。」
他踏前一步,聲音在石柱間迴蕩。
「在那一刻我才明白,神靈不會聆聽弱者的哭喊,世界的規則向來由強者制定!如果我們只會緊握著舊夢不放,等待我們的只有滅亡。若想守護這份和平,我們就必須擁有與之相稱的力量。」
他轉過身,對著首席上的雙子聖王深深一鞠躬。
「我很榮幸,能出生在擁有雙子聖王的時代。因為他們讓我看見,除了祈禱,我們還能擁有改變命運的勇氣。」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Lf4j1f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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