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一十八話，不被原諒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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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亞莊園的客房內一片死寂。

窗簾縫隙漏下的微光，照不亮亞德眼底的陰霾。

他坐在床邊，看著沉睡中的聖。

儘管伊芙蕾希雅已治癒了他的外傷，兩人也盡力為他補充神力，聖卻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不僅如此，他的靈魂波動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連帶得知父母訂婚的喜悅，也被這份沉重沖淡。

「……聖。」亞德輕握那隻冰涼的手。

試圖傳遞溫度，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感覺聖正在一點一點切斷與世界的聯繫，獨自走向一個無人能及的遠方。

他們的靈魂逐漸分離，出現了與彼此不同的樣貌，這本該是好事。但為什麼他還不醒？

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不斷蔓延。

為免被窒息感吞沒，亞德替聖掖好被角，起身離開房間。

推開溫室大門，濕潤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OktnnDsz
泥土與花草的清香稍微沖淡了焦慮。

推開溫室大門，濕潤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泥土與花草的清香，稍微沖淡了焦慮。

溫室深處，琉璃正專注修剪著一株盛開的水玫瑰。

藤椅上，尤爾閉目沉思，臉色蒼白。

「亞德，你來啦？怎麼不休息？」

「不想自己待著，怕會胡思亂想。」

亞德在尤爾身邊坐下。

突然，他看見尤爾與琉璃的靈魂正散發柔和的輝光。光芒不刺眼，甚至與當初見到的光明女神芙薇亞希有幾分相似。

「尤爾，你還好嗎？」

「還活著。」尤爾氣若游絲。

城市這類喧囂之地本就不利精靈休養。加上古獸戰役的消耗與共鳴儀式的刺激，他左眼的「燄靈晶」超負荷運轉，導致他跟由希一樣，半條腿踏入了傷兵名單。

「別擔心。」尤爾察覺到亞德的憂慮，緩緩睜眼。紅色的左眼閃過一絲微光。「未來已經改變了。聖的路還很長，不會在這裡結束。水之都也是。」

亞德驚訝地看著他。

尤爾指了指左眼，「這是燄聖皇留下的神代遺產，能預見『可能性』。雖然不能預言自己，但看別人的還算準。」

亞德終於露出微笑。

「謝謝你的祝福。尤爾感覺好像祭司啊？」

「我本來就是。你眼睛瞎了嗎？」

尤爾用力拍了下他的後背，亞德笑著躲開。

尤爾重新閉上眼，有感而發：「以前也是，現在也是，總會遇上天才的世代。而天才的世代往往也是變革的……呃！」

他猛地握緊左臂，手背青筋暴起。

亞德這才看見，琉璃正將什麼東西敷在尤爾的手臂上。她顯然沒料到尤爾反應這麼大，短暫驚慌後，略帶無奈道：「忍著點。」

她將一片沾滿露水的水玫瑰花瓣貼在尤爾的額頭，接著是左眼。

淡藍色的光暈散開。尤爾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但眼底的痛苦依舊清晰。

「其實沒必要特意治療，這已經是老問題了。」尤爾別過臉，「不如看看能不能先把由希拉出傷兵名單。」

琉璃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放下剪刀，轉過身，清澈的綠眸直視著他。

「你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痛苦嗎？」

這提問認真又率直。尤爾一時語塞，垂頭撓了撓後腦勺。

「抱歉，讓妳擔心了。」他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你討厭由希不顧自己的安全。」她頓了頓，看著他逃避的側臉，語氣帶了點賭氣的篤定，「但有的時候，我也能理解這種心情。」

「……抱歉。」尤爾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對自己說。

「哼，不原諒你，下午再考慮。」琉璃輕哼一聲，轉身去整理她的花草，不再看他，只留給他背影。

尤爾沉默片刻，視線落在身旁的水玫瑰上。

「妳之前說過，水之都之所以能開出水玫瑰，是因為這裡是花神殞落之處。但為什麼……她會選擇在遠離森林的地方留下這些？」

琉璃停下動作，思索了片刻。

「以前我是這麼認為的。但在照顧它們的過程中，我發現水玫瑰的構造很特別，融合了水與木的特性。這不像是單純的神力殘留，更像是……水神與花神共同研究的成果。」

她輕輕撫摸著花瓣，眼神溫柔。

「比起墓碑，我認為這更像是水神凜大人留下的『遺產』。或許他早就預見了毀滅，所以才留下這些種子。不是為了紀念死亡，而是為了在火焰燃盡一切之後，為這個世界留下希望。」

她半開玩笑道：「所以水玫瑰能維持蘭茵，也能為火神的祭司治療。或許，他早知道你會過來也說不定？想幫助火神大人，照顧他的祭司。」

尤爾愣住了。

亞德正想說些什麼，溫室的門把傳來輕響。回過頭，正對上推門而入的由希。

他手裡端著一盤剛出爐的點心。看見溫室內的三人，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亞德見狀，便起身向三人告辭。

「由希，我正要去找你。」亞德笑著說，「我父親向母親求婚成功了。之後會發正式的邀請函給你們。」

「哦？」由希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那還真是恭喜了。」

「是啊。」亞德的笑容裡帶著真心實意的喜悅，「我正要去告訴紫晶這個好消息。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亞德離開後，琉璃也以準備下午的課程為由告退。臨走前不忘囑咐兩人多休息，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溫室裡只剩下尤爾與由希兩人。

由希走到桌邊，將點心放下，視線落在尤爾蒼白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倒了兩杯茶，然後將其中一杯推到尤爾面前。

「你可真慢。」由希率先開口，「我本來以為你會來找我，原來躲在這裡。你還是很膽小啊……燄。」

尤爾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你想起來了？」

「明知故問。」

由希端起茶杯，輕吹熱氣。琥珀色的眼眸在蒸氣後顯得模糊，卻依舊銳利。

「那你……」

「我無法代替凜原諒你。」由希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因為凜已經不在了。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代表殞落千年的神祇做出選擇。畢竟，祂早就做出決定了，不是嗎？」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蘭茵仰望那片深藍。

尤爾沒有回答，臉色鐵青。

「但有一件事，我倒是能夠回答。」

由希話鋒一轉，目光落回尤爾身上。

「作為由希，作為水之都的居民，我認為……我們已經不再彼此虧欠了。」

「什麼意思？」

「千年前，火神燄親手將歐蘭諾送入海底。千年後，火神的大祭司救了水神的轉世，間接帶來了亞德他們，讓水之都免於毀滅。」

由希放下茶杯。咬字優雅而精準，一如他這個人。

「當初被你毀滅的城市，如今被你拯救了。欠的債，也用另一種方式還清了。難道這不也是命運嗎？」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還是說，你更希望我假裝成凜原諒你？」

最後這句話，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尤爾的手指緊緊握住茶杯，指節泛白。

「不要執著於尋找不存在的答案，不要在我身上尋求這種廉價的救贖。你是我的朋友，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不希望你白費心力。」由希語氣溫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9ZajaqHY
但這份溫柔，卻襯托出話語中那股冷酷的善意。

「但我可以給你選擇。」

尤爾近乎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由希將面前的茶杯往前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卻異常專注地凝視著尤爾。

彷彿跨越了兩千年的時光，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一人。

「以前我說過，如果你沒有救過我就好。但是現在，我很高興你救了我，來到水之都與我再會。」由希微笑起來。

那是一個能讓人靈魂為之動搖的笑容。

在尤爾的記憶裡，由希對多琳或者堤葉偶爾也會微笑，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笑得毫無防備、如此柔和。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是驚訝嗎？

早就看慣了他冷漠僵硬的面具，此刻的坦然反倒讓尤爾不知該如何回應，甚至感到一絲驚慌。

「喝下去，代表你已經得到我們的體諒，從今往後，不必為了贖罪再滯留在這片海了。這是我作為凜，也作為由希的答案。」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由希說，「無論是以什麼名字。」

尤爾看著眼前這個與記憶中摯友有著相同面容，卻擁有完全不同靈魂的男人。

心臟與靈魂都在微微地震顫。

許久，尤爾終於露出一抹苦澀卻釋然的笑容。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他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下，像是在品味這份遲到千年的苦澀。

「怎麼可能沒變？你仔細看看我是誰。因為我不是你等的人，你才會在這裡徘徊吧。」由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與凜如出一轍的、惡作劇般的淺笑，「我不會代替凜哄你。但如果你想找的是由希．海亞，那我很樂意奉陪。」

「……你這傢伙果然很討人厭。」

「茶都要涼了，燄祭司閣下。」由希聞言甚至還笑了。「先走了，你繼續在這裡傷春悲秋吧。」

尤爾一飲而盡。

苦澀中帶著回甘，那是「現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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