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八十一話，水之神殿的試煉．其一

「世界之聲」會議結束以來，西方戰線的局勢不斷惡化。深淵蔓延的消息不脛而走，如傳染病般迅速席捲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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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尚未出現大規模的古獸侵襲，但零星魔物不只在靠近黑森林的精靈與天使領地現蹤，更頻繁出沒於周邊水道。女王即便早已派出皇家衛隊防禦，仍未雨綢繆地請求暴風騎士團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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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亞德與沙幾乎不眠不休地整合騎士團與水之都士兵。在前輩帶領下，他們正緊鑼密鼓地制定聯防計畫，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深海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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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書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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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猛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佈滿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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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夢見了那片熾熱的火海。無數半透明身影在烈焰中伸出手，發出無聲悲鳴。那些曾經的信徒在烈火中對抗邪惡，與他們信仰的「主神」一同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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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敬、可憐，卻又如此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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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夢魘格外完整，他看見了煉獄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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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耗盡最後一絲神力保護信徒與莉羽後，他透過「凜」的雙眼，看見一張模糊而痛苦的臉龐。那張臉時而是記憶中火神「燄」的樣貌，時而又化作他所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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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尤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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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回頭吧。」他聽見火神疲憊的低語，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懇求：「這樣我還能讓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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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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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沉入海底的城市歐蘭諾，以及被鮮血染紅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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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曾漂浮在空中的華美城池，此刻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烈焰在海面上如草原般無際燃燒，將他所有珍視的過去與未來悉數焚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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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緩緩拿起一把透明無暇的白刃。那是由蒼龍君主龍霞的落牙打磨而成的神兵。他用它劃開自己的胸膛，將散發著藍色幽光的神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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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你在做什麼！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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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燄的驚呼與莉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他親手捏碎了那顆湛藍的神核。緊接著，屬於水神最後的奇蹟，宛如初冬的第一場雪，無聲無息地降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空中堡壘上，將煉獄徹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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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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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將那些為愛瘋狂的藉口、由愛生恨的醜陋話語，全濃縮成一句悲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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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燄，你知道嗎？我最近常常在想……」凜的聲音很輕，「如果你當時沒救我，讓我直接死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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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發自內心的感嘆穿越千年時光，向由希訴說著古老時代的祝福與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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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悲痛，以及撕心裂肺的心痛瞬間奪走呼吸。由希下意識按住胸口。明明沒有受傷，卻真切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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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由希低聲呢喃，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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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執著於這片海域，是因為他自己才是那個困在水之都的亡靈。抱持無盡悔恨徘徊不去，直至將破碎的記憶重新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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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巧合、執念，還有毫無來由的情感，終於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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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徹底理解「凜」的過去，他是否就能直面這份糾纏千年的記憶，為「凜」的執念與「由希．法傑瑪」的身分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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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即便是被譽為「移動圖書館」的他，也無法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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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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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都歐蘭諾東方海域最深處，一座凡人目光無法企及的巨大建築靜默矗立於幽暗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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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半透明、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神殿。神代工藝打造的莊嚴建築群，為這片沉睡的城市遺骸增添了幾分神祕。巨大階梯從海床向上蜿蜒數百階，才能抵達神殿前方的廣場，這設計便是為了讓信徒永遠仰望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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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是水神「凜」的居所，如今卻更像一座埋葬記憶與痛苦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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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入口，一支由各族精銳組成的隊伍正嚴陣以待，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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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你真的不一起來嗎？」珞緹雅問道，「比起回去訓練場，在神殿探險才有趣。而且面對這種魔獸，數量多根本沒用，重要的是少數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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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水之都現在需要我。」亞德溫柔地笑著，伸手幫她理了理被海流吹亂的髮絲。「妳要保護好自己，也要幫我保護好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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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點點頭，目光望向那幽深的神殿大門。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透著一絲懷念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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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我母親也在這裡，我一起去的話應該會更安全。」她輕聲說著，像是在對亞德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瑛也在這片海域安息。等這次事情結束，我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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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綠色眼眸認真地看著亞德：「下次，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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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一愣，內心突然有些觸動。「我可以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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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但你得表現好一點，否則也許會受到龍的亡靈詛咒呢！」珞緹雅驕傲地哼了一聲，隨即眼珠一轉，「不過，本人既然作為男爵回應了殿下的召喚，您是否該承諾給予一些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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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奇怪的措辭風格，就知道是從課堂上學來的。說真的，她很有語言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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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禮儀課就學這種東西？」亞德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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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這種東西？書上說，這是為了祈求祝福的儀式！」珞緹雅理直氣壯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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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先是失笑，心中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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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她剛剛的邀請。那是一個將自己最深的傷痛與秘密，完全向他敞開的沉重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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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覺得珞緹雅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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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她輕快的腳步，喜歡看著她背影時，那條長辮子隨著步伐輕搖，總像羽毛般在心底搔著癢。但更多時候，這份欣賞帶著一種近似對紫晶或古特的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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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主人看著頑皮的寵物，像是兄長看著備受寵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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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這種俯視的、安全的距離，也習慣了被選擇，並將此當成自己不必主動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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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邀請，卻是比任何告白都讓人動容的情話，而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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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發什麼呆啊？該不會是想耍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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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賞嗎？」亞德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看著那雙唇還在一開一合，他卻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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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放任衝動壓過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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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在珞緹雅驚訝的目光中，他俯身，溫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淺嚐輒止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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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祝福才算完整。」他在彼此呼吸交纏的距離間輕聲說著，紫色眼眸無比認真：「我等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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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珞緹雅愣住了。她感覺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她用力點點頭，轉身就往隊伍跑去，不敢再看亞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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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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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看著她有些慌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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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的小插曲稍微緩和了緊張氣氛。隊伍最後方，多琳快步走到由希身邊。她抬頭望著那扇刻滿古老祝福語的半透明大門，滿臉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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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卡斯緊跟在後，淡藍髮色的青年表情凝重。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八成是想用過去的交情勸由希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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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多琳壓低聲音，語氣近乎懇求：「就算沒有海潮之心，我們還有你做的魔導具，還有蘭茵跟水玫瑰……我們還能撐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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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大人！」法卡斯也忍不住開口，「您是水之都的至寶，不該親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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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轉過頭，對兩人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琥珀色眼眸中，此刻流露出難得的溫柔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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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法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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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亞德與珞緹雅，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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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在拖延毀滅的時間，不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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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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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為，只要靜靜地看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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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是停止的心臟重新跳動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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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輕又充滿韌性的孩子，用行動向他證明什麼是真正的勇氣。他們就像一道穿透薄冰的暖陽，在他那顆早已疲憊封凍的心上留下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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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轉過身，面向巨大的門扉，語氣溫和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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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讓我去吧。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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