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三十二話，水玫瑰將綻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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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對護衛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退下，正要向對方開口道歉，卻聽見了一聲愉悅的低笑，接著望進了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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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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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發出笑聲的是他此生看過最漂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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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俊美的魔族青年，柔順的黑長髮垂至腰際，精緻的五官乍看之下甚至有些雌雄莫辨。但由於對方身材頗為高挑，除了腰間佩劍之外更穿著魔族男性的常服，魔族語聽起來是滄雨口音。但滄雨的魔族是藍色眼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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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笑著對他說了一段魔族語，亞德聽不懂，有點尷尬地說：「抱歉，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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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愣，隨即流暢地換成了通行語：「我沒見過你，但你應該是我們家的孩子吧。是要趕著去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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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的孩子？亞德困惑的眨了眨眼，他說的是曼德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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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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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擺擺手制止他的話，上下打量他半晌，突然開口問道：「你是神族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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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問讓亞德對魔族青年的好感直接翻倍。能夠一眼看出他的身份，卻沒有表現出諂媚或敵意，對方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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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嗎？」回答後，亞德一瞬間感到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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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稍稍瞪大了眼睛，很快斂去神情間的驚訝，似乎在克制情緒。顯然對方已經知道他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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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問太多了。你要找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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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買給朋友的禮物，」亞德想了想，又補充道，「給女孩子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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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是戰士嗎？」對方隨口說出的話，讓亞德有股奇妙的懷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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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魔力，這種跟聰明人對話且被看透的感覺，讓亞德覺得像是在跟由希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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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魔力質感跟魔王陛下很像，確實是曼德沙家的人。雖然對方不知道他的存在有點奇怪，亞德自認在水之都還算出名，而且魔王陛下早在之前就將他介紹給水之都的魔族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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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亞德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縷熟悉的魔力，跟他、跟魔王陛下都很類似，外表也像曼德沙家的人。既然如此，似乎也不必太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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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亞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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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身符或者藥劑之類的東西都很適合。還有，買東西可以去那邊買個斗篷擋住衣服，雖然還是能看出身分，但不會那麼明顯。斗篷別買全新的，對方第一次報價之後記得做這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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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用手按住了腰際的劍柄，對亞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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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心神領會，聽出這是一種委婉的威脅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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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雖然我不懂行價，但敢騙我你會後悔」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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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按照青年的指示去買了披風，果然成功以低價買到了兩件斗篷跟護身符，還在老闆的推薦下買了髮帶繫起變長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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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亞德想要再次向青年道謝時，對方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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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人是誰？」古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好像魔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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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他應該是曼德沙家的人，他的配劍也是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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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搭上一件披風，他跟古特似乎就不再是顯眼的肥羊，不論是食物還是武器，價格都剩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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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暗自氣惱，他自以為能夠適應了平民生活，想著有一天能夠以冒險者的身份混跡平民之中。很可惜，距離他能夠隱姓埋名地生活，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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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趟冒險者公會，結果任務都被某個魔族解決了，亞德只好鎩羽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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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幸運的是，回程正好碰上珞緹雅的最後一場比賽，並且毫無懸念地贏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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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找了個小攤位解決晚餐，亞德送出護身符作為禮物，為這一天畫上完美的句點。兩人一獸在街上徐行，遠天夕陽逐漸西沉，水之都的夜晚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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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睡前翻閱了字典，尋找自己記憶中的那個草寫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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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念出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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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曼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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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對魔族再怎麼陌生，也絕對不會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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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曼德沙——那是初代魔王，同時也是黑暗神統治魔族五國時的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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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微微皺眉，就他所知，這種保管機構擁有最高等級的防護魔法，能用假名的可能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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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不是對方是最頂尖的魔法師，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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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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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晚，亞德在床上輾轉反側，乾脆執筆寫信給露，告知在韋蘭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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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靜謐無聲，唯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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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信件放到信閘躺回床上，腦中卻反覆想起對方身上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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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曼德沙家的魔力，那個人身上……也有龍族的氣息。難道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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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搖搖頭，甩掉不切實際的幻想。此時，信閘微微發光，竟是收到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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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坐在落地窗邊，月光從窗外灑進，映照在他指間緊握的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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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唸出最後一行字，語氣中透著一絲苦笑。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這大膽的傢伙膽敢冒犯神祇的名諱，簡直是狂妄至極！我會將此事稟報魔王陛下，儘快把那狂妄的傢伙抓起來，送到你的面前磕頭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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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的字跡一向乾淨俐落，甚至還帶點王族特有的貴氣。此刻她卻沒有那份餘裕，信紙上的文字因氣憤而用力，筆鋒在紙上留下幾處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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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皺起眉，露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有人膽敢冒用初代魔王的名諱。這不僅僅是假名那麼簡單，更是一種對神祇的褻瀆。他知道水之都的銀行帳戶管理嚴格，不允許使用假名，這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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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做廷的傢伙跟搶了任務的半是同一人，但他能夠領出父親的資產，身上也有龍族的血統，該不會……他也是父親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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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年齡看起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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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將信折起放回信封，正準備拿起筆寫回信時，信紙最末那句話卻讓他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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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聽說你想解除婚約，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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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停留在這一行字上良久，手指下意識地在信紙邊緣描畫著字跡。如果尋求滄雨的幫助，對聖法提加來說，這幾乎可以說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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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雖然已經模糊地思考過未來，卻還未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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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了片刻，提筆寫下回覆：「我確實想解除婚約，但妳不好奇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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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比平常簡短，他刻意不說明，好奇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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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他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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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內沒有繁複的字句，只有一張小小的信紙，和一行筆跡：「不需要理由。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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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握著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書房裡的陽光落在他的髮間，映出一圈柔和的金光。內心似乎有某些東西，被溫柔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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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之都這段時間，亞德學到許多東西，心境也有所改變，而那變化卻不令人恐懼——相反地，那變化穩定而溫柔的，像即將在水之都綻放的水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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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窗邊的花圃，他親手種下的水玫瑰，分別抽出黑色與白色花苞，外層的花瓣被晨露打濕，在陽光中反射著淡淡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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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喃喃道：「……也差不多該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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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亞德回信給露，除了邀請她到訪外將話題轉向盛開的水玫瑰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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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種下的那批水玫瑰，快要開花了。我原本是打算送給神王與王后……我準備了幾株，想送妳和魔王陛下。希望能夠很快與妳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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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回信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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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的信件裡夾著一片乾燥過的黑色花瓣，帶著若有似無的玫瑰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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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只寫了一句：「既然是你的邀請，我又怎麼能拒絕呢？我很期待你栽種的花朵。還有，可不能隨意將親手栽種的水玫瑰送給別人，特別是女孩子。在滄雨，送人親自栽種的水玫瑰可是告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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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亞德有點驚訝，想起同學跟老師們積極栽種水玫瑰，還有那股意料之外的熱情，他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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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望著那片花瓣，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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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將它夾進書本中，彷彿想永久保存此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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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花圃裡，水玫瑰的花苞終於微微綻開，預告著無聲的盛宴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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