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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茵祭的晚宴為期三天，在祭典第二天起，在卡曼德希大圖書館頂層的水晶花園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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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的華爾滋樂聲在挑高的穹頂下迴盪，璀璨的魔法水晶燈將整個宴會廳照耀得有如白晝，來自五界八方的賓客們穿著華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空氣中瀰漫著香水、美食與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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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舞會是慶功宴後的延續，性質上不如王室舞會正式，理應令人感到輕鬆。然而，對於琉璃來說卻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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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剛匆匆結束與女王特使的會議，再次重申了她解除婚約的堅決立場，才急忙趕回準備。雖然雙方一度劍拔弩張，但礙於琉璃在授勳後已是水之都的男爵，特使也只能勉強接受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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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抵達會場時，舞會早已開始。她的舞伴——尤爾，卻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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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說會提早來等她，難道是生氣了嗎？琉璃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渾身的不自在。她像一株被種錯的植物，與周遭的璀璨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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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處張望尋找熟悉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舞池入口處的一對身影吸引：那是亞德與珞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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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中的兩人無疑是今晚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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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穿著一襲典雅的湖綠色長裙，顯然還不太習慣成為眾人目光的中心，她不安地輕輕拉扯著裙襬。亞德察覺了她的不安，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成功讓她緊繃的嘴角重新綻開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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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隨後退開一步，紳士地對珞緹雅躬身行禮，正式地伸出了手。珞緹雅將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踏入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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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舞步雖然生澀，但眼中只有彼此的專注，以及那份不加掩飾的親暱，已經是對所有流言蜚語最直接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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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琉璃心中湧起一股暖意，為朋友找到幸福而感到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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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要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才對！這裡是水之都，已經不是站在原地等待就能等到邀請的時代了！琉璃握緊拳頭為自己打氣，努力無視那些或嘲笑、或探究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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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做什麼啊？幫自己打氣？」熟悉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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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回頭，看見尤爾正對她伸出手，做出一個標準的邀舞姿勢。他今天穿著一身合身的深色禮服，略顯雜亂的淺灰短髮被打理得整齊俐落，臉上掛著他招牌的輕佻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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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來晚了……」琉璃有些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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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久的，但我挺擅長等待的。」尤爾眨了眨眼，眼神帶著促狹。「準備好了嗎，男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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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深呼吸一口氣，琉璃還是將手放入他的掌心。「燄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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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響起，尤爾帶著她滑入舞池。作為精靈，尤爾理論上並不擅長神族的社交舞，她原本以為尤爾也會像平時那樣隨性而為。沒想到，他的舞步竟是如此優雅而嫻熟。他的手臂穩穩環著她的腰，手掌溫暖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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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精準地引導著她，讓她在舞池中旋轉、滑步，卻一次也沒有踩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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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認識的尤爾。這一刻，琉璃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男人幾乎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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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穩健而溫暖，身上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酒液的氣息。琉璃忍不住抬頭看他，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異色眼眸，此刻在水晶燈下正專注地凝視著她。他的眼神不復輕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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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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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尤爾輕輕扶著琉璃停下腳步。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對她行了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屈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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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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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明顯一愣，隨後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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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幸好，我終於等到妳了。」他的語氣莊重而有禮，只是那雙異色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像是在透過她的身形，凝望著某個遙遠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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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琉璃輕聲喚道，臉頰因方才的舞步與此刻的氣氛而微微發燙，「明天你有安排嗎？我、我想邀請你逛市集，就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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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的笑容略微收斂，那雙眼眸中的深沉溫柔，此刻卻像被一層薄霧籠罩，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告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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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答應，但抱歉，我很快就要啟程了。這次，我得回去報告我的觀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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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失落感瞬間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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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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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緩緩地、徹底地鬆開了她的手，那份溫暖的觸感瞬間抽離，在她的掌心留下微許空虛。他後退了一小步，像是在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界線。「或許是明天，或許是明年，誰知道呢？不過，今晚還很長，別這麼早露出感傷的表情，否則我會捨不得離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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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心頭一緊，她凝視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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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突然出現為她解圍，到這支溫柔的舞，再到此刻若有似無的告別，一切都讓她感到混亂。她忍不住問：「尤爾，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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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微微一愣，隨後輕輕笑出聲，那雙異色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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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麼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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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琉璃以為尤爾又打算模糊帶過去，只見她垂下頭，表情自然，尖耳卻微微泛紅。「就跟亞德對珞緹雅那樣，是相同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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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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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舞池中亞德與珞緹雅的身影，他們臉上那份不加掩飾的喜悅，此刻也映照在琉璃身上。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深的疑惑。相同的原因？那是什麼原因？她想追問、想回應，卻又不敢——因為她知道尤爾不會直接回應，所以顯得有點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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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一笑，轉移了話題：「不過，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嗎？難得水之都的夜空如此清澈。」他順勢牽起她的手，拉著她離開了舞池，走向擺滿精緻點心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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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完舞肚子也該餓了，需要我為男爵大人服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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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佯怒道：「別那麼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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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尤爾表情戲謔，動作卻很嫻熟，「琉璃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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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著他為自己端來一盤灑上糖霜的莓果塔，又倒了一杯氣泡果汁，那份體貼與他平日的形象格格不入，卻又無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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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儘管他絕口不提關於離開與歸期的事，琉璃卻感覺到，他似乎想將這短暫的、屬於他們的夜晚，盡可能地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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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悠揚的樂聲漸歇，賓客也陸續離去，水晶花園的喧囂終於回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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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站起身，對她伸出手：「我送妳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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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在蘭茵祭夜晚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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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燈火照耀地板，映出粼粼波光，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典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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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說話，但這份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靜謐的溫柔。很快，他們便抵達了琉璃的住處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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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送我回來。」琉璃停下腳步，鼓起勇氣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走？我可以去送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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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臉上的笑容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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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搖頭，伸出手將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髮絲溫柔地勾到耳後，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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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送別的場面，太感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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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她，那雙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要將她的身影深深刻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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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他最後輕聲說，「祝妳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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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那眼神中混雜著不捨、歉意與決絕。隨後，他轉身融入水之都的夜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莊園的森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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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獨自站在住處門口，夜風帶著運河的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她伸出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方才尤爾劃過臉龐的微癢觸感，那溫熱的餘韻卻很快被空氣中的寒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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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凝視著尤爾消失的方向，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句「要自由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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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承諾，沒有回頭，連一聲珍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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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支舞、這場短暫的宴會，竟是他為了道別而準備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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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開始就不打算為她停留，甚至不曾給她一個等待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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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尖銳的酸澀感湧上心頭，比預料中更沉、更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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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緩緩收回了手，指尖的冰冷似乎也散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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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對著空無一人的夜色，綻開一抹釋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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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她輕聲回應，夜風將她的聲音帶向莊園深處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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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想等你回來，或者有天去精靈找你，都是我的自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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