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聖女的回歸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一百七十九話，仰望著墜落凡間的神

忙碌的宴會終於結束，紫晶完美的履行作為繼承人的職責。

這段時間，她因為水王亞瑟跟魔王的私交曾與魔王有過幾次接觸。

她對魔王陛下的態度，也有了很大轉變，由猜忌與厭惡變成困惑與觀察。因為魔王陛下實在跟傳言中差太多了。

首先，他在新的懇求下，不只一次親自指導包含亞德跟沙在內學生。

如果說這是裝模做樣，只是要贏取未來神族女王的好感，不得不說這策略實在很成功。其餘時間，魔王徹多半與亞瑟同行，與訪客密會又或者拜訪教會。

紫晶看著自己的騎士在陽光下抹去汗水，神族與魔族的戰士們或坐或站。

她忍不住想像著自己成為神王之後的未來。在她的治理下，聖法提加是否也能呈現這樣的景象？而這種程度的改變，是否能讓亞德選擇聖法提加？

她想得出神，甚至沒注意到沙已經站在她身邊，表情有點凝重地抬起頭。「又來了。」

紫晶終於回過神，「你說什麼？」

「蘭茵在悲鳴。」

蘭茵再次震動的時候，沙．德古加終於抬起頭仰望窗外。

冬季午後的暖陽穿過晶瑩的蘭茵，摔落在半透明的屋頂，穿透精雕出水之都王家法傑瑪的雪碎家徽的玻璃，散射出破碎的光。

紫晶抬頭仰望天空，閉眼感受空氣的鳴動。「確實能夠感覺到，但是，這種程度還在控制中，不需要太擔心。」

沙悠悠嘆息，「也只能期待海亞博士的研究了。」

風天使族曾經受到聖法提加驅逐，他們有的前往魔族的領地，有人則選擇投靠水之都，包含現任族長克．德古加與沙在內的人就曾受到水之都庇護，並在此居住，因此對水之都有很深的感情。

紫晶雙手抱胸，看著訓練場內的魔王徹。少年外貌的他，站在一眾少年間看起來並不突兀，這樣的場景讓紫晶感到無比荒謬。

「感覺怎麼樣？」

摸不透小女王的意思，沙折衷道：「魔王陛下比我想像中更強。」

紫晶微微蹙眉，只是「哦」了一聲。顯然她不喜歡這個答案。

紫晶沒有回答，表情有些沉重：「如果有一天必須在戰場上與他對峙，你覺得自己能夠撐多久？」

沙沉思片刻，「最多五分鐘，看魔王陛下的心情而定。」

即便面對如此巨大的戰力差距，也不能夠直接投降。紫晶陷入思考，「所以，短期間還是要竭力避免交戰。難道說，聖法提加的和平只能仰賴魔族的幫助嗎……實在太可悲了。我——」

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陣搖晃，紫晶沒有站穩，直接撞進沙的懷裡。

沙反應快地接住她，猛然抬頭。訓練場依舊人聲鼎沸，沒有人因為頻繁的震動而感到不安，抬頭的幾乎都是一些仍不習慣水之都的外來者。

不安的交談聲與笑談聲混在一起，沙緩緩閉上眼睛。

——這並不是錯覺，蘭茵仍在細微地震動。沙壓低了聲音：「訓練開始兩小時中，我已經感覺到至少三次震動了。」

懷裡的紫晶沒有立刻回答。

「殿下，今天外出可能並不安全。您是否考慮調整下午的預定？」

懷裡的紫晶绷著臉，不說話了。沙還以為她是嫌麻煩了，安撫地說：「這次的騎士我已經初步篩選過，各方面來說都是不錯的人選。」

「……沙．德古加。」紫晶沉著臉喊他。

如果是一個月前，沙肯定緊張地立正站好。這回他卻笑了，「是，公主殿下？」

「你是故意惹我生氣嗎？」

「不是的。」雖然這麼說，沙卻仍別過了頭。

「我不是在尋求你的同意，我已經選擇了你。還是說，」紫晶公主瞇起眼睛，「你就是想維持護衛的身分，才能發展更刺激的玩法？」

「……我沒有那麼想過。」沙垂下頭，「您是我發誓要守護一輩子的對象，是我想要瞻仰守護的存在。」

他說出了在內心重複無數次，對自己說的藉口。

「祭司仰望著神，神明祈禱，渴望著與神明親近。但絕對不會愛上高高在上的神祇。他們凜然高貴又不可侵犯，」沙語氣真誠，卻令人心碎，「就像您一樣。」

紫晶的臉色難看極了，她握緊手顫抖著。

「所以你希望我找到身分符合又喜歡的的人，儘快跟他結婚。」

「如果您執意選擇我，確實能夠得到風天使族的支持，卻也會好不容易平息的內亂轉變成政爭，對聖法提加弊大於利。能夠那樣的話，是整個神族……不，這是五界共同的期盼。」

紫晶打斷他，「那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嗎？」

「所以，在您找到適合的人之前，我會暫時陪著您。」

「你真的這麼想？」

沙扯出的笑容稍微有點勉強。「是的。」

紫晶瞪著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實在漂亮極了，像極了他深愛的天空。雖然有些不應該，但沙真心覺得，她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紫晶怒極反笑：「既然這樣，那麼，你就幫我挑選吧？」

「什麼？」

紫晶笑容甜美，充滿了甜膩的惡意：「現在會場內的都是名門貴族，任何一個人都是足以身分尊貴地能被你擺在神壇上的人。除了你之外，我每一個都不喜歡。既然這樣，就乾脆讓你幫我挑選吧。」

沙腦中空白了一瞬，勉強扯出笑容：「這恐怕不大適合……」

「不適合也沒關係，反正我可以等。你也覺得每個人都不好吧？」

「斐斯特蕾雅殿下！」沙輕斥，語氣中帶點薄怒。

紫晶也生氣了，語帶譏諷：「你不是說我是神，又怎麼能斥責我了？神也會犯錯嗎，那你做為信徒又有何能給神定罪！噢，我明白了，你的標準隨時會變，只有按照你的意思做，你才會高興。」

「……請殿下適可而止。」

「為什麼？我是未來的女王，我不喜歡忍耐，也不需要忍耐。」

紫晶性格高傲任性、也率直好辯，不善言詞的沙很喜歡她這一面，欣賞著這位氣質與眾不同的淑女。

可惜好辯與尖牙湊到了頸子邊帶來威脅，就不那麼令人愉快。

過去，沙一直是把紫晶當成可愛順服的家貓那樣看待，卻從未想到，成年的貓科獸類可是獅虎豹之流的危險存在。

紫晶摟住他的手臂，「如果你說討厭的話，我就放開，去找別人。」

遲疑了許久，沙還是沒能說出個「好」字。

「你是喜歡我，但你從不相信我，對嗎？」

沒有回答，少年騎士抿著嘴唇，表情卻已出賣了他。」

紫晶嘆了口氣，「除了由希之外，聖法提加跟水之都都沒有好的丈夫人選。多數的貴族，不論容貌與實力都不如你、氣質談吐不如哥哥，都不過是二流。」

沙忍不住說：「要用這樣的標準挑選，恐怕很難找到對象。」

「但我可是未來的女王，就是值得這麼好的人。而且我認為那個人就是你。」這話實在率直地讓人無法迴避，沙被誇得滿臉通紅。「殿下，我並沒有那麼……」

「現在聖法提加的狀況不一樣了。母親比我優秀，還是受到愛戴的聖女。雖然隨心所欲地跟心愛的人戀愛，但最後依舊嫁給了父親。人們都認為，婚姻能夠鞏固她頭上的王冠，但最終的結果是婚姻毀了她。」

紫晶說話的時候語調平靜，精確地令人感到無情。

沙注視著心愛少女的側臉，確切地感受到她不只是個漂亮個貴族少女，更是逐漸成長的王儲。

「所以，那個……」她突然結巴起來，滿臉通紅，「我已經提前問過神王陛下跟神后陛下，取得了她的側面同意。」

沙瞪大眼睛：「那不是您震懾他們的謊話嗎？您什麼時候問的？」

紫晶歪著頭想了一下，「出發來水之都之前。」

沙啞口無言。

「守護騎士雖是我直接授命，但如果聖法提加不同意，也不可能成功。」紫晶說，「如果你不喜歡我，那我願意放棄。但是，只要你表現出一點喜歡我的樣子，我就絕對不會放手。」紫晶低下頭，聲音漸漸弱下去：「所以，不要再說那種話了。沙，告訴我，你希望我放棄嗎？」

沙．德古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展開了翅膀，將兩人包裹在巨大地羽翼中，遮蔽了其他人的視線。

屬於天使族特有的白翼，在暖陽下散發著如神祇般聖潔的光。

「你在做什——」

最後一個字被少年輕柔中帶點強硬的親吻壓了下去。

那是個有如羽毛般輕柔、帶了點青澀味道的親吻。

「不是的。」沙說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想要保護妳。我沒有資格站在您的身邊，但至少能夠站在距離妳最近的地方守護妳。」

「……為什麼你一直不說？」

「因為……我覺得只是看外表實在太膚淺了，怕會惹妳會生氣。」

紫晶發出悅耳如銀鈴的笑聲，說話聲音裹了蜜那樣甜：「怎麼會呢？你是我喜歡的人，而你說我漂亮。」她踮起腳尖，在沙的嘴唇上輕輕一啄。「但我確實有一點點不高興了。你真的覺得我漂亮嗎？」

沙一怔。「那當然。」

「那你應該多說幾次。」紫晶露出笑容，突然問道：「沙，你覺得我聰明嗎？」

「那當然。」

「那麼，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被我選擇的你。」

對很多神族的男士而言，這樣的話實在太強硬，甚至令人反感。對沙來說卻剛剛好。他帶著笑容碰觸了小女王的指尖，以十指交扣的方式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我並不是貴族，對於政治的事情不太了解。我只有成為劍的價值。」

「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邊，不需要變成其他人。」紫晶交扣的手稍稍收緊了，「時代已經改變了。現在我的對手並不是雷爾契侯爵而是『滄雨的紅色惡靈』，可是最強大的魔王。神族的上流貴族，即便是侯爵、公爵之流，也沒辦法與魔族抗衡。」

「……確實如此。」

「我有混了曼德沙王室血統的哥哥、還受到法傑瑪家的照顧，這是絕佳的機會。我從出生以來一直非常幸運。」

許多人看著他們，低聲竊竊私語，可紫晶置若罔聞。

「若你覺得自己很弱小，那也無妨。可是，你需要做的不是從我身邊逃走，把我推給其他人，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劍與盾，那就應該想盡辦法打磨自己，想辦法追上來。無論需要多久，我都會等你。」

紫晶從口袋中撈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只羽毛。從上面附著的魔力，沙很驚訝地發現那是自己的羽毛。

沙稍稍瞪大了眼睛，有些動容，感覺眼角有些濕潤。

「王族幾乎不可能與自己喜歡的對象結婚，但我認為自己有這種程度的幸運。你說呢？」

議論聲中，沙笑了起來，發自內心地。「我也是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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