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由希推薦的餐廳，那是在一個隱蔽角落、由曾服務過亞瑟的皇家御廚所開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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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實的木門，溫暖的燈光與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龍早已等候在內，他身旁的女子聞聲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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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的呼吸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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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母親的形象總是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的畫像——溫柔、美麗，帶著聖女特有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畫裡的她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然而眼前的她，卻遠比記憶更為鮮活、更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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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穿一襲簡潔的白色洋裝，陽光般的白金色長髮鬆鬆地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臉頰旁。那雙與妹妹斐斯特蕾雅如出一轍的湛藍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間，先是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隨後便化為滿溢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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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伊芙蕾希雅輕聲呼喚，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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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懷抱溫暖而真實，帶著淡淡的花草香氣，與龍身上帶點距離感的的玫瑰香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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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一股巨大的、遲來的委屈與喜悅猛然衝上心頭，讓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他反手抱住她，將臉埋進母親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份屬於「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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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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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大了。」伊芙蕾希雅輕撫著他的黑髮，淚水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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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太過美好，美好得像一場夢。亞德閉上眼，深怕一睜眼，這一切又會化為泡影。直到聖在一旁輕咳一聲，他才如夢初醒地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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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拘謹，但很快就在伊芙蕾希雅溫柔的主導下熱絡起來。她仔細詢問著亞德在水之都的生活，從學業到朋友。她的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那份純粹的母愛，讓亞德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悄然融化。直到亞德不經意地提起了另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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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我的妹妹斐斯特蕾雅也在水之都，什麼時候也跟她見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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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臉上溫柔的笑容瞬間凝固，握著刀叉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那雙方才還盛滿溫情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像結了冰的湖面，透出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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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一聲，她手中的銀叉滑落，在餐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也敲碎了餐桌上和樂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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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興奮的話語戛然而止。他錯愕地看著母親，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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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威尼爾完全不同，跟我感情很好，也一起上學——」他試圖解釋，聲音卻因困惑而顯得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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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不需要急著現在見面。」龍帶著微笑打斷他，口氣溫和，卻帶點不容質疑的強硬。「等到伊芙準備好，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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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一愣，這才注意到母親僵硬的神情與父親話語中的維護。他以為是龍介意紫晶的存在——畢竟那是威尼爾的孩子——連忙搖手：「啊，抱歉。我不是在催促，只是稍微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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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笑道：「沒關係。這樣聽起來你們感情挺不錯。威尼爾沒找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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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有紫晶、露還有拉娜陛下，我不是一個人。」亞德說著，又道：「說起來，露也會來參加蘭茵祭，你們要跟她見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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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得有些遲疑。「她也要來？這……會不會太快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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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倒是顯得興致勃勃，「有什麼關係？露姐對你那麼好，早點讓她安心不是很好嗎？更何況魔王陛下也會幫忙，有什麼好擔心的？」她好奇地問：「不過，亞德，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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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看伊芙蕾希雅並不反對，知道這是個機會，便解釋道：「她在聖法提加的時候叫做諾雅．雷爾契，是威尼爾的情婦，負責教育我跟紫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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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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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坦承：「我不確定，但他看起來不像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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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才想到威尼爾提過龍跟徹之間的謠言，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他試著觀察伊芙蕾希雅的臉色，可惜什麼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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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笑著問龍：「不如直接問問本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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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點點頭：「我今天有見到他，他正在亞瑟的別莊休養。本來約好一起用晚餐，但因為要來見您們，就先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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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轉向龍，「既然如此，你不打算跟他見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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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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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低聲咕噥了一句：「關係還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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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不否認。」龍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打算改過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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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我可不相信。」伊芙蕾希雅笑著，優雅地伸出手，輕輕挑起龍的下巴。這個親暱又充滿佔有慾的動作，讓亞德看得嗆了一口果汁，聖更是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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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在孩子們面前做什麼呢？」龍無奈地抓住她纖細的手腕，語氣卻滿是寵溺，「我不會找藉口，也不打算多言。我會用行動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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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的眼睛笑彎成月牙狀。「親愛的三皇子殿下真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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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挖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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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唱的歌謠中，伊芙蕾希雅跟龍被形容成殉情的愛侶，無法跨越種族與身分的藩籬而先後步入生命的盡頭。兩人的相遇與分離帶著些許悲劇色彩，加上龍與父親的曖昧關係，伊芙蕾希雅在光聖教中一直被認知為被惡魔誘惑而墮落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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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如傳言中美麗，溫柔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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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被引誘而墮落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正確的，卻不能說明事情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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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伊芙蕾希雅並不是被引誘，而是主動選擇了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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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出乎意料的是，伊芙蕾希雅還饒有興致地笑著問：「如何？母親的形象在你們心中破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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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跟想像中有點不一樣。」亞德委婉表示，可是聖就比較直接了：「老實說，妳的個性跟我想像中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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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對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謝謝，我把這當成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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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聖笑得有點不懷好意，「這次蘭茵祭的舞會規則是女士邀請男士，聽說是為了慶祝您的回歸，象徵女性力量的崛起。大部分光聖教徒可是把您的死形容成光明神的懲罰，在聖典中記上一筆。我很好奇，他們如果知道您復活，又能編出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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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意外，歷史向來是勝利者書寫的故事。」伊芙蕾希雅優雅地捏著酒杯，欣賞著杯中漂浮的花瓣與果粒，最後將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那不過是故事的轉折，並非結局。這一次，我會親自寫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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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祭典，」亞德開口道，「因為修復結界的關係，我會接受女王的授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們也能來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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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伊芙蕾希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臉上滿是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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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伊芙蕾希雅殿下，」聖突然插話，「最近亞德的身體狀況有時候會不太穩定，魔力有異常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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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聞言，笑容收斂了幾分，她沉思片刻：「是嗎？讓我想起他小時候，我母親拉娜也曾為此拜託過溫．瑪格林。說起來，你們知道嗎？亞德剛出生的時候，其實是銀色的頭髮，是因為混沌魔力不足所以才將神力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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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身體確實很差，後來莫名好轉，祭司跟醫師都查不出原因。」亞德回憶道，「魔王陛下把『晨曦』給我之後，情況才真正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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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若有所思地說：「晨曦中蘊含著混沌魔力，或許是因此補足了你所欠缺的部分。又或者……是曾有誰暗中幫助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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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意外的情報讓亞德和聖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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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們兩個，祭典的舞會打算怎麼辦？」伊芙蕾希雅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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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立刻接話，語氣滿是揶揄：「這妳可就問對人了。我們家亞德現在炙手可熱，拒絕了二十幾個女孩子的邀請，就為了等一個龍族的小姑娘。聽說聖也不遑多讓，早就把聖王的聖徽當成定情信物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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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聽得興致盎然，她笑著看向兩個滿臉通紅的少年：「哦？聽起來兩位都有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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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聖徽給了翼姬，」聖清了清喉嚨，理直氣壯地說，「不像某人，還在拖拖拉拉地處理婚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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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是打算在蘭茵祭上公開嗎？再怎麼樣我也是王儲，總是要找合適的場合！」亞德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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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個孩子鬥嘴的模樣，伊芙蕾希雅忍不住笑了出來，眼中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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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則好笑地看著亞德，開口建議道：「亞德，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最好主動一點。龍族很直接，而且佔有慾很強。如果你沒興趣最好直接拒絕，喜歡的話……你得做好準備，否則可是會被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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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喝了口茶，試圖遮掩泛紅的臉頰。「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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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愣住了，隨後同時笑出來，約定在祭典時帶著翼姬與珞緹雅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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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祭典的喧鬧與遠處煙火綻放的聲響，斑斕的光影映照在眾人臉上，將心事藏在這片變幻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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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不曾分開過那樣談天，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直到商店打烊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回程時，興奮的情緒漸淡，不得不回歸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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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沉默地思考著。他們一路上並沒有特別掩飾，神族那邊應該很快就會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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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本來打算將伊芙蕾希雅留在聖法提加後便離開，卻沒想到她不想回故鄉，這才改變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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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妳無論如何都不想回去聖法提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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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聖法提加公主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就只是伊芙蕾希雅。我完成了作為公主的責任，為國家留下了繼承人，我對『那個國家』已經沒有虧欠了。」伊芙蕾希雅笑得很甜：「更何況，去了聖法提加就要跟你分開了……你是想趕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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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可能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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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沒有問題了。好不容易從牢裡逃出來，為什麼要回去呢？」伊芙蕾希雅笑著截斷他的話，「我更喜歡水之都，也喜歡你，難道你不是這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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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沉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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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對他的態度沒什麼變，對聖法提加卻帶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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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不怎麼明顯，可是，她甚至用「那個國家」形容自己的故鄉。那五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龍皺著眉頭想，會不會跟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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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酒、甜點與燭光都很美好，與心愛的孩子們重逢，氣氛也很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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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很想放下憂思，只注視眼前的美好，卻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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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名字輪流躍入腦海：露、希尼斯、徹，甚至星澄。他們都是王最心愛的孩子，生死牽動五界，影響千萬人的未來，不得不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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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只當跟伊芙蕾希雅的相遇是露水姻緣，沒有考慮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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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分離的時候，伊芙蕾希雅表示了再會的意願，但雙方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神魔族的王室身體向性不好，懷孕機率特別低。即便感情如亞瑟與優華，也只在結婚幾百年後才有了由希。亞德維繫了他與伊芙蕾希亞的關係，他是祝福同時也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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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不覺得自己是個好的愛人，也沒把握能夠成為好父親、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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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在意徹的身體狀況，不希望他就這樣死去，想去看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把握界線。有太多太多需要顧慮的事情，龍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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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呢，這麼專心？」伊芙蕾希雅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她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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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盯著她半晌，避開了她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妳想成為神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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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一愣。「一點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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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要妳想，就可以繼承神王的位置，成為最尊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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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有能力，卻也沒想成為魔王，這不是同樣的道理嗎？」伊芙蕾希雅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她的手沒有移開，反而輕輕握緊，「這五年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已經沒辦法像過去那樣愛著聖法提加了。龍，我們晚上談談，把你的煩惱也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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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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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全部。」伊芙蕾希雅微笑應允，那笑容溫柔，眼神卻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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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看著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伊芙蕾希雅已經不再是那個他記憶中、需要被保護的聖女公主。她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敏銳。他那些慣用的藉口與輕佻的玩笑，在她面前似乎都已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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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在她的注視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無聲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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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今晚，他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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