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在晨曦的光芒中睜開眼睛。
他靜坐在窗邊,金色的髮絲被清晨溫柔的陽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隨後,他輕輕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神力與魔力交織流動。
這對他說是很新奇的體驗。
過去,這具身體雖然儲存著來自亞德的龐大神力與魔力,卻無法自然恢復。他雖擁有神力循環的知識,卻因缺乏神力核心,始終無法實際運轉。
此刻,隨著體內「神力核心」的誕生,他與亞德的聯繫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強烈,變得格外模糊。除此之外,他偶爾會感到疲倦,需要透過睡眠來恢復。這與過去的漫長沉睡有些相似,卻又略有不同。
現在,他甚至能透過睡眠或進食恢復部分神力,不再像過去那樣,只能依賴亞德或是轉化他人的魔力維持。這感覺就像,經過漫長的祈禱,女神終於應允了他的祈願,准許他真正成為人類。
聖依舊能感知到亞德的存在,卻已無法直接與他同步。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奇特,彷彿他被獨自遺留在這個世界。他似乎變弱了,卻又好像同時變得更加強大。
聖微皺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感到心中某根長久以來緊繃的弦,終於得以放鬆。
我終於被准許活下去了嗎?
「早安,你睡得怎麼樣?」翼姬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聖的沉思。
她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藥草茶,那是她特別拜託琉璃準備,據說有助於強化神力恢復。茶香氤氳,帶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不知道。」聖緩緩睜開眼睛,紫眸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他沒有伸手去接茶杯,反而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摟住翼姬纖細的腰,順勢將頭靠在她溫軟的腹部,像隻尋求庇護的貓。
「這種感覺很新奇,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別撒嬌了,快起來。」翼姬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有些發燙,但她沒有真的推開他,只是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語氣無奈中帶著一絲寵溺。「每天早上都這樣,你什麼時候才要習慣?」
聖早就知道她似乎特別喜歡叫醒自己,卻始終不知道原因,或許只是單純喜歡看他剛睡醒時迷糊的樣子。
他這才接過茶杯,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感到一絲真實。
「這是你體內的神力開始循環的證明,當然是好事。」翼姬在他身旁落座,纖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聖淺淺地啜飲一口,眉宇間的疲憊似乎真被這杯茶撫平了些許。他才喝過幾次,無法完全確認這茶的功效,但至少味道確實不錯。
「很好喝。」他說,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愉悅,「下次幫我跟琉璃道個謝。」
「那我呢?」翼姬語帶笑意地問。
聖凝視著她,沒有回答。他放下茶杯,一手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另一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溫柔地摩挲著。他緩緩湊近,在翼姬微怔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唇瓣貼上了她的。
溫熱的茶水伴隨著他的氣息渡了過去,翼姬只覺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嚥下。聖沒有就此離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舌尖細膩地舔去她嘴角不慎溢出的一絲水漬,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與佔有慾。
「謝謝。」直到翼姬快要喘不過氣,聖才戀戀不捨地退開少許,額頭抵著她的,看著她蒼白的臉頰染上動人的緋紅,紫眸中滿是笑意。
「……這才不算是感謝。」翼姬別過頭,不敢再看他,耳根都紅透了。她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地轉移話題:「對了,亞德最近怎麼樣?最近好像比較少看到他。」
「他在忙著處理獎學金的事。」聖解釋道,「似乎是想把剩餘的生活費當成獎學金,又想幫沙挑選暴風騎士團的實習團員。他本來就喜歡把課程排滿,又安排了一堆外務,所以忙得很。妳呢?」
「我嗎?我也想有一些新的體驗,所以偶爾會跟琉璃或者珞緹雅一起,也會幫斐斯特蕾雅做茶會的準備。」
「妳跟斐斯特蕾雅還有互動?」聖追問道。
「她最近真的很努力。」翼姬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對那孩子的疼惜,「參加了許多宴會跟展覽。她之前主要是請優華幫忙,但優華畢竟是水之都的人,關於聖法提加的事不便出手干預,所以我就順道給了點建議。」
聖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這種感受,他也能體會。
自從他離開黑森林來到聖法提加的大聖堂,並正式被教會承認後,時間對他而言,似乎被拉長,又彷彿被壓縮。
在黑森林的日子裡,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與翼姬相伴。他們二人總是圍繞著晦澀難懂的古代語言與高階魔法理論,進行深入的研究與討論。翼姬不只擅長魔法,對於那些早已失傳的知識懷有無與倫比的熱情。
然而,成為聖王之後,聖的生活也變得異常忙碌。偶爾能夠空閒下來的時間,便顯得彌足珍貴。
他決心要改變光聖教的現狀,因此一改過去對教會事務漠不關心的態度。他開始定期與教會內部的重要人物會面。這不僅是他作為新任聖王必須履行的職責,也讓他能更深入地了解聖法提加教會的內部運作、派系分佈以及權力更迭。
以前他總認為,救死扶傷便已足夠。
可聖王不只是光明女神的代言人,更掌握著無上的話語權。進入水之都後,他才真切意識到一點:他的存在、他的話語,都能改變這個世界。
光是擁有紫色眼眸的聖王存在,就足以讓教會不得不正視魔族,甚至是混血的光聖教信徒。這些信徒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飽受迫害與忽視,最終才在光聖教的「禁忌之地」——也就是魔族領地——上,建立起唯一一個由魔族信徒組成並信仰光明女神的國度:「月妃」。
不只如此,他身為聖王的身份,不僅能幫助亞德,也對斐斯特蕾雅大有裨益。他不得不學著在繁雜的政務中保持清醒,從那些言辭謹慎、各有立場的交談中,篩選出真正有用的情報。
每一次會面,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讓他對表面莊嚴、內部暗流湧動的教會,有了更深的體悟。
而這份身為「聖王」的實感,在幾天前的一場偶遇後,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數天前的一個尋常午後,聖獨自走過神學院連接大聖堂的長廊。陽光透過高聳的拱形窗戶,在古老的石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聽到幾位中立派的老師在低聲交談,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他如今更為敏銳的聽覺之中。
「真是可惜啊,要是伊芙蕾希雅大人在的話……」一位年長的老師輕聲嘆息,語氣中充滿了惋惜,「肯定能夠跟聖王大人一起完成志業。」
伊芙蕾希雅。
這個名字像一塊輕輕投入心湖的小石頭,激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聖聽過不少關於她的傳聞,除卻溢美之詞,多是關於她因「神罰」而逝的官方說法。
他放緩了腳步,但沒有停下。就在他擦身而過之際,那位最先開口的年長老師忽然轉過身,恰好與聖的視線交會。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愁緒,欲言又止。
聖主動開口詢問:「您有話想對我說嗎?」
「聖王大人,」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聽說您與亞德殿下正在進行一些……重要的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廊盡頭,彷彿那裡有什麼看不見的陰影。
「但請務必……務必小心,不要步上『某些人』的後塵。水之都雖是水神的領域,為智慧與公正所引導,但光明背後,必有陰影。」
老師沒有明說「某些人」是誰,也沒有解釋「後塵」意味著什麼。他的語氣莊重而真誠,眼神中的擔憂不像是做假。
聖的心頭一動。
他不理解這話語深層的意味,也不明白老師為何要如此告誡。然而,他直覺告訴他,這句話絕非空穴來風。一股無形的警惕,如同冰冷的泉水,緩緩流過他的心臟。
聖禮貌地點頭回應,眼神卻漸漸變得深沉。他離開長廊,將老師的告誡反覆思量。他原以為這只是針對聖王的攻擊,便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如今想來,事情不會這麼單純。
直到一夜睡眠後,他才終於想通了。
問題不在於伊芙蕾希雅是否真的因為被魔族誘惑而遭遇神罰,問題在於她死亡的時間點——那是在生下斐斯特蕾雅,並進行神王繼承儀式期間。
為什麼?
因為在某些人眼中,她非死不可。
即便此舉會讓拉斯奇王室頭頂的王冠搖搖欲墜,即便會引起教會譁然,甚至導致中立派倒戈。倘若聖法提加開始接受混血、開放國門,乍看之下確實是好事,但對那些長年以來站在王權與教會頂端的既得利益者來說,卻並非如此。
雖然雷爾契家族已被消滅,但其數千年來在神族歷史中造成的影響,短期內難以弭平。伊芙蕾希雅所做的事情,無異於刨根掘底。
面對如此動搖根基的舉動,那些勢力當然會全力反抗。
所以,正在允許招募暴風騎士團的斐斯特蕾雅、護衛騎士沙,包括在背後協助的亞德,以及他這個聖王,都可能面對神族的暗影。
而那股勢力,就是殺死亞德母親伊芙蕾希雅的真兇。
這想法如同撥雲見霧,讓他內心的疑問得到解答。這不僅僅代替亞德為母親復仇,更是為了守護他所珍視的一切——亞德、斐斯特蕾雅、還有那些無辜被捲入陰影的人們。
那雙紫色的魔王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肅殺。
聖再次睜開眼睛,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握住翼姬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翼姬,有件事想拜託妳。」
「你說。」翼姬反握住他的手,從他嚴肅的神情中讀懂了事情的嚴重性。
「妳最近有空就跟在斐斯特蕾雅附近吧?幫我看著她。」
翼姬立刻心領神會。她凝視著聖,平靜而堅定地回應:「交給我吧。」
聖緩緩起身,望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
籠罩在聖法提加的陰影才剛剛開始露出獠牙,一場無聲的風暴,已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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