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九十話，龍族的貪欲

水之都，海亞莊園。

寒風鑽過窗縫，吹得燭火一陣搖曳。明滅不定的光影落在少年臉上，一滴蠟油滑落，在燭台邊緣悄然凝固。

亞德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張水之都近郊的戰術地圖。

這一個月來，巡邏隊在城市外圍佈置了大量魔導具，能根據深淵氣息的濃度，將威脅即時反映在地圖上。同樣的感測器也已運往黑森林與西線戰場。

只要稍加微調就能用於城防，這無疑是水之都魔導具技術的一大突破。

通訊水晶亮起，聖的影像浮現。

「喲，還活著啊。」聖的聲音透著疲憊，語氣卻故作輕鬆。他那頭的背景不再是混亂的戰場，而是一片死寂的臨時指揮帳。這份安靜反而更令人不安。

「當然。」亞德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呢？看起來累壞了。」

「彼此彼此。還好有翼姬在，否則我大概早就不行了。」聖在影像中靠在椅背上，「你那邊狀況怎麼樣？」

「還算穩定，新帶來的魔族援軍幫了大忙。」亞德頓了頓，「外面已經開始下雪，幸好海面還沒結冰。之前趁天氣好補充了些物資，省著點用最多還能撐一個半月。萬一正式入冬導致補給中斷，情況就很難說了。不過學院的藥草學教授正在想辦法，應該很快會有對策。」

聖沉默片刻：「只是很難說而已嗎？我怎麼聽說你們那邊狀況很糟。」

「也沒那麼糟啦。」

「少來。」聖哼了一聲，「我聽說你在戰場上使用了混沌之力？」

亞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新那小子回滄雨前跟我聯絡過，順便告了你一狀。」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代價呢？」

「還在可控範圍內，龍刑大人給的鱗片幫了大忙。」亞德看著自己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個鬼。」聖難得爆粗口，「混沌之力是神的魔法，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算了，現在罵你也沒用。注意安全，別逞強。」

「我會的，你自己也是。」

「還有，」聖的聲音柔和了些，「現在是冬天，對龍族來說很難熬。翼姬要我轉告你，好好照顧珞緹雅。她狀況還好嗎？」

「有時候會陷入沉睡，但醒來時精神不錯。她說戰鬥時感覺很舒服。莫德里森說這可能是快突破門檻的徵兆，算是好消息吧。」

聖笑了：「有她在，應該不用太擔心你會亂來。」

亞德輕笑出聲：「你不也一樣，有什麼資格說我？」

聖一愣，隨即也笑了：「也是，我們確實挺像的。等這場戰爭結束，我們再好好喝一杯熱可可。」

「一言為定。」

通訊結束後，亞德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聖沒有明說，但他早已透過紫晶得知西方戰線的細節。

如今黑森林戰場出現聖女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很清楚，士兵口中的聖女就是母親。母親的身分藏不了多久。此外，父親得知闇星國戰線惡化後親自回國支援，類似的耳語也開始擴散。

這些消息遲早會傳到水之都，傳回聖法提加。但他已經沒有心力去在意。

戰鬥仍在繼續，戰場上無數生命正不斷凋零，到處都是蓋著白布的死者。身為指揮官，他只能在能力範圍內盡力守護，背負著這些人的性命走下去。

這跟過去外出冒險完全不同，肩上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

巨大的壓力與輪班作息讓亞德經常失眠，他也常在深夜遇見同樣睡不著的紫晶。

這是他們兄妹頭一次在公務上合作。

一人在前線廝殺，一人負責後勤與資源調度。他們終於扛起王族的責任，也在這段時間成長了許多。偶爾在深夜遇見，他們會站在陽台一起喝杯溫牛奶，有時也喝點小酒。

亞德起身披上外袍，推門走向屋外。

這次他遇見的並不是紫晶，而是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披散著橙色長髮、即便入冬依舊穿著輕便的少女，正是珞緹雅。此刻她正靠在走廊欄杆上仰望天空，但亞德知道她並不是在欣賞夜空。

「睡不著？」他走到她身邊。

「睡得著啊，只是不想睡。」珞緹雅轉頭看他，笑得很燦爛，「你呢？又熬夜了？小心皮膚變差。」

「這是重點嗎？」

「當然啊。看你漂漂亮亮的，會讓我心情變好。」她伸手戳了戳他的眼窩，「你臉色好蒼白，好像幽靈。」

亞德抓住她的手，忍不住抱怨：「妳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這就是安慰啊。」珞緹雅笑嘻嘻地說，「我在提醒你，為了維持我這個水之都的最強戰力，你得好好休息。」

亞德無奈地笑了，心中的緊繃似乎也舒緩了些。

兩人並肩站著。遠方傳來低沉的爆炸聲，以及結界遭受古獸撞擊的悶響。

「一切都會結束的，對吧？」亞德突然問。

「當然會啊。」珞緹雅握住他的手，「而且我們一定會贏。不知道慶功宴要吃什麼好？」

亞德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沒有半點陰霾。

被她的樂觀感染，亞德不自覺笑了出來：「妳怎麼總是這麼樂觀？」

「因為我可是偉大的龍族，而且你也是。」珞緹雅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才不會被這種小事打倒。而且，」她湊近他，「我相信你。你相信我會贏嗎？」

亞德愣了愣，隨即綻開笑容：「那當然。」

「這才對嘛。」珞緹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指揮官大人，快去睡覺。」

「妳呢？」

「我再發一下呆。總覺得魔力一直在騷動，這好像是快要變強的徵兆。」

亞德沒有立刻離開。

他陪她站在欄杆邊，望著遠方被結界與魔法光芒照亮的天空，靜靜待了一會。

最後，他在珞緹雅臉頰留下一個輕巧的吻。

兩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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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城戰持續了數週，水之都的資源與兵力都已逼近極限。

北區防線上，亞德正指揮混編部隊抵禦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他身上的指揮官披風早已被魔物、傷兵與自己的鮮血染得斑駁，臉色因魔力透支而顯得慘白。

「左翼！」他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戰場，「三點鐘方向，甲殼獸的弱點在腹部！」

「弓箭隊，三輪齊射！」沙的指令緊隨其後，「騎士團前進五步，維持盾牆！」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有默契。箭矢呼嘯而過，精準射穿甲殼獸的腹部，黑色汙血噴濺而出。古獸發出一聲慘叫，轟然倒地。

「成功了！」一名騎士大喊。

但歡呼聲還未落下，第二波古獸潮便從黑暗中湧出，數量是先前的兩倍以上。

「該死！」沙咬緊牙關，「數量太多了！」

「後退！」亞德的聲音依舊冷靜，「所有人後撤五十步，重整防線！」

騎士們開始有序撤退，但古獸根本不給他們時間。幾頭速度極快的水生古獸衝破前線，直撲向撤退的士兵。

「小心！」

一名年輕騎士來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古獸的利爪撕裂。就在這時，一道金色光刃從天而降，瞬間斬斷了古獸的頭顱。

珞緹雅落在騎士身前，抖了抖手上沾染的血跡：「別發呆，快撤！」

亞德注意到，她的眼角浮現出細密的橙色龍鱗，指尖也變得比平時更加銳利。

「是！謝謝您！」

珞緹雅轉頭看向亞德，朝他比了個手勢。亞德點點頭，兩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亞德負責遠距離支援與治療，像過去冒險時那樣，用精準的魔法削弱古獸的防禦。珞緹雅則化為戰場上最致命的風暴，以龍息與龍爪撕裂敵陣。

絕佳的默契，讓一度瀕臨崩潰的戰線暫時穩定了下來。

就在這時，整座城市劇烈一震。這次撞擊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北區防線，徹底遮蔽了月光。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那是一頭體型堪比山脈、散發著恐怖深淵氣息的古獸。雖然眾人都是第一次見到，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們立刻認出了牠的真實身分。

「利維坦……」一名騎士顫抖著喊出古籍中的名諱，長劍從手中滑落，「是神骸級古獸……我們擋不住的。」

「所有人後退！」沙的聲音劃破混亂，「遠離利維坦！」

士兵們開始向後撤退，但亞德很清楚，這只是在拖延時間。常規武器對這種級別的古獸根本毫無意義。

他看向珞緹雅。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決絕。

「亞德。」珞緹雅突然笑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欠我的禮物？」

「什麼？」亞德正處於極度緊張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可能會睡上一陣子。不管等多久，你都要叫醒我。」她的聲音很輕，「否則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身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你，然後討回報酬。」

珞緹雅伸手撫過他的雙唇，偷了一個輕巧的吻，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

「要記得，龍可是很貪心的。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一定要做好覺悟。」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一股龐大到足以扭曲空間的龍威從她嬌小的身軀中爆發。

在亞德震驚的目光中，珞緹雅身後猛然展開一對巨大的黑色龍翼。她頭上長出黑紫色的龍角，肌膚浮現細密的鱗片，一條修長的龍尾在身後輕輕擺動。

她強行解放了部分龍族的力量，化為半龍半人的姿態。

她振翅飛向高空，綠色的龍瞳燃燒著怒火，張口吐出混合深淵與毀滅力量的龍焰。

那龍焰並非單純的火焰，而是近乎純粹的能量洪流。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空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周圍的古獸瞬間被火海吞沒，化為飛灰。

利維坦發出低沉的咆哮。數十根觸手猶如黑色的閃電，從四面八方狠狠抽向珞緹雅。

她沒有閃躲，而是迎面衝上。龍爪與觸手猛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轟鳴。

她的身影在觸手的圍攻中靈活穿梭。

每一次龍息噴吐，都能在利維坦龐大的身軀上燒灼出焦黑的傷口。每一次龍爪揮舞，都能撕裂堅韌的表皮，濺起深淵的汙血。

一人一獸的殊死搏鬥，讓整片天空為之變色。能量對撞掀起狂風，海面捲起滔天巨浪。下方的士兵們只能仰望這場神話般的對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珞緹雅！」

亞德的心緊緊揪成一團。他看見珞緹雅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強行解放的力量正在快速反噬，瘋狂消耗她的體力。

「還沒完呢！」

珞緹雅怒吼。她將所有剩餘的力量匯聚於雙爪，以撕裂空間之勢，硬生生扯斷了利維坦數根最粗壯的觸手。

劇痛讓利維坦發出震徹天際的咆哮。

牠巨大的獨眼死死盯著珞緹雅，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個渺小的生物並不好惹。短暫對峙後，利維坦龐大的身軀竟緩緩向後退去，最終沉入深不見底的海溝，暫時撤退了。

威脅暫時解除，珞緹雅再也支撐不住。身後的龍翼消散，整個人從高空直直墜落。

「珞緹雅！」

一聲痛苦的龍吟響徹天際。

因經驗不足與力量不穩，強行解放力量的珞緹雅在正面對決中遭到了嚴重反噬與重創。她從空中墜落，撞毀數座石牆後被迫變回人形，渾身是血地倒在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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