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二十一話，破壞性重建

「怎麼樣？」亞德緊盯著床上的身影。

珞緹雅沒有回答。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化為龍族的豎瞳。金色流光在眼底盤旋——那是能看穿靈魂本質的「真實之眼」。

視野中，聖的魂火不再是過去那種帶著雜質、隨情緒搖曳的火光。

「不對。」珞緹雅喃喃自語，眉頭深鎖。

「哪裡不對？」翼姬急切地問，握著聖的手不自覺收緊。

「他的魂火很穩定，比以前好多了，幾乎跟一般人沒兩樣。」珞緹雅收起真實之眼，神情困惑，「但是……裡面太純粹了，反而有點噁心。」

「噁心？」亞德愣住。

「就像是……」珞緹雅斟酌著詞句，「除了神力，什麼都沒有。一般人就算有主屬性，也會混雜其他元素。他以前的魔力分布跟你差不多，現在卻只剩下純粹的神力。」

古特眉頭緊皺。「說簡單點！妳這龍女說話我怎麼聽不懂？」

「反正就是他現在很不正常。」珞緹雅失去耐心，果斷放棄解釋。

翼姬神情憂慮。「那……他會醒嗎？」

珞緹雅點頭。「會啊，應該不用等太久，神力也會增強。只不過……總覺得怪怪的。」

就在這番語焉不詳的診斷後不久。傍晚，聖醒了。

沒有徵兆，也沒有呻吟。守在床邊的翼姬只是低頭換盆水的功夫，再抬頭，那雙紫眸已然睜開，靜靜注視著天花板。

「聖？你醒了！」翼姬驚喜地湊上前，握住他的手。

聖緩緩轉頭，露出一抹熟悉卻又陌生的微笑。眼神清澈見底，透著悲憫與溫柔。

翼姬一愣。這不像是聖的表情。

他帶著宛如「母親」般包容一切的笑意，抬手輕拭她的淚水。

「別哭了，我的孩子……等等，我在說什麼？」

話說到一半，聖的表情突然扭曲，像是咬到了舌頭。他猛地抽回手，死死摀住自己的嘴，活像見了鬼。

「……噁，我在說什麼鬼話。」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沙啞，臉上寫滿驚恐與嫌棄。「剛才那是誰？太噁心了！」

翼姬掛著眼淚，僵在原地。「聖……？」

「頭好痛。」聖痛苦地摀著額頭，動作突然一頓。他緊張地四處張望，開始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嗯，什麼？後遺症？……這要怎麼戒掉，太噁心了。等等！妳這算什麼女神，給我回來！」

下一秒，聖整個人像斷線木偶般晃了一下。那股神聖到令人發毛的氣息瞬間消散。

「……嘖。」聖揉了揉太陽穴，一臉荒謬。「居然真的走了？被說噁心就生氣不理人？這女神心眼也太小了。」

得知消息，亞德與珞緹雅很快趕到客房。

聖正試著活動手指，一團柔和的光球在指尖浮現。緊接著，他像聽見了什麼刺耳的聲音，眉頭狠狠一皺，屈指彈滅了光球。

「吵死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怎麼了？」亞德問。

「沒什麼。」聖滿臉晦氣，「只是有個囉嗦的女人在腦子裡碎碎唸，嫌棄我的魔力運轉方式太粗魯。」

「聖，不能對女神大人無禮。」翼姬一本正經地糾正。

話音剛落，房門被「砰」地推開。

紫晶快步走入，手裡攥著一份文件，「抱歉，我有急事。有點狀況……哎，聖，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你找我幹嘛，問教會的事？」

「沒錯。」紫晶將文件扔在床頭櫃上。「情報顯示，教會這幾天密集開會，要求立刻選出新教皇，甚至有人主張廢黜聖王。以埃文主教為首的改革派，正大肆宣揚『聖王無用論』。」

「哦？」聖挑眉，表情輕蔑，「他們的替代方案是什麼？」

「讓亞德成為『聖王代理』。」紫晶冷笑，「埃文那老狐狸轉彎了。他打算拋棄你，轉而擁立亞德——但必須是個『乾淨』、聽話的傀儡。」

「既然聖『暫時』無法施展神蹟，他們便推舉你為代理人，代勞施行神蹟。」紫晶直視亞德，「你有皇室血統，能用神聖之雨，是絕佳的替代品。」

亞德與聖同時皺眉。聖翻了個白眼：「莫名其妙，埃文到底在盤算什麼？」

「阻止聖法提加與魔族、龍族結盟。」紫晶瞥了珞緹雅一眼，語氣轉冷，「沙的最新情報顯示，教會以『教皇與代理人需保持聖潔』為由，強烈反對你與珞緹雅訂婚。」

「反對？」珞緹雅挑起眉毛，「就憑他們？」

紫晶抬手示意她冷靜。「他們聲稱，聖之所以靈魂受損、無法施展神蹟，是因為他堅持與翼姬這個『魔女』廝混，遭受了神罰。埃文順水推舟，將這套『故事』坐實——聖王早已被汙染，女神降世便是為了糾正錯誤，第二位聖王才是真王。」

亞德扶額。根據他對教會的了解，已經猜到後續了。

「所以，為了避免亞德重蹈覆轍，教會絕不允許未來的聖王代理，與另一頭『黑暗生物』結合。」

「黑暗生物？」

珞緹雅碧綠的雙眸瞬間縮成針狀豎瞳。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驟然降臨。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燭火被壓得黯淡無光。

紫晶臉色煞白，本能地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牆壁。連呼吸都被掐斷。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GLRJHKuV
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

「珞緹雅。」

亞德沒有退縮。他平靜地伸出手，包覆住她緊握成拳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足以碾碎意志的龍威瞬間煙消雲散。

珞緹雅殺氣一滯。她看了亞德一眼，不滿地「哼」了一聲，乾脆靠到亞德肩上。

見威壓散去，紫晶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抬起頭：「事態緊急，我來確認各位的想法。什麼時候跟教會開戰？」

「現在。」亞德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能隨意擺弄的棋子。我的婚姻與未來，由我自己決定。」

聖打了個哈欠：「我也不想讓他們稱心如意。好啦，我會試著說服腦子裡那位，叫她別再唸了。」

「很好。」紫晶滿意點頭，眼底閃爍戰意。「來談談反擊策略。輿論戰我有點頭緒，但教會那邊不好處理，需要一個更有力的切入點。」

「找母親吧。」一直閉目養神的聖突然開口。

眾人轉頭。聖睜開一隻眼：「雖然不想承認，但論起對付教會那套道貌岸然的說詞，沒人比前代聖女更擅長。而且——」

他瞥了紫晶與亞德一眼，「這也是個好機會，不是嗎？」

紫晶表情一僵，似乎想反駁。最後只是抿了抿唇：「……既然是聖的提議，就去問問看吧。」

伊芙蕾希雅的房間內，氣氛意外熱鬧。

「那是晚宴用的，現在只是試禮服。」伊芙蕾希雅穿著一襲淡金色的禮服站在鏡前，無奈地看著鏡中挑剔的男人。

當亞德領著眾人推門而入時，她並沒有因為被打擾而生氣，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轉過身。

「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她看著三個孩子，輕輕淺笑，「教會的事，我聽說了。」

「母親，我們——」

「不必擔心。」伊芙蕾希雅抬手打斷亞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群人的手段幾十年都沒變過，無非就是神罰、墮落那一套。既然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她轉向一旁的侍女：「把那幾套拿過來。」

侍女推著一排衣架上前。上面掛著幾套風格各異，卻明顯是同系列的禮服。

「亞德、珞緹雅，還有聖跟翼姬。」伊芙蕾希雅指了指衣架，「去試試吧。這是我們的反擊，得做好萬全準備。明天的訂婚宴，我們要讓所有人清楚看到，我們站在一起。」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後方、神情彆扭的紫晶身上。

「斐斯特蕾雅。」

紫晶猛地抬頭，緊張地抓緊裙擺。

伊芙蕾希雅取下一件白色漸層淡紫的禮服。那顏色與紫晶的紫水晶極為相襯，剪裁優雅大氣，顯然是量身打造。

「這件是為妳準備的。」伊芙蕾希雅將禮服遞上前，「合作愉快？」

紫晶愣愣地看著禮服，又看向母親。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

「……合作愉快。」她彆扭地低語，微紅的耳根卻出賣了情緒。

龍在一旁看著這幕，滿意地勾起嘴角。隨即轉向亞德：「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換衣服。」

「我幫你穿！」「不需要！」

亞德與珞緹雅的打鬧聲遠去，引來侍女們愉悅的輕笑。

笑聲在夜間的宅邸迴盪，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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