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一十七話，光女神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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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伊芙蕾希雅獨自立於陽台，雙手交疊在冰冷的石欄上。

冬末的海風夾雜著濕氣，吹起她淡金色的長髮。她裹緊披肩，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遠處的卡曼德希大圖書館依舊亮著，宛如夜空孤星。

今天下午，她去看了亞德。

少年在書桌前處理公務。珞緹雅蜷縮在身旁的躺椅上，像隻慵懶的貓。偶爾醒來，便迷糊地將頭靠上亞德的腿。亞德會自然地停筆，輕撫她的髮絲，直到她再次安睡。

沒有言語，沒有激情的誓言，唯有氣息交融的寧靜。

看著那一幕，伊芙蕾希雅覺得胸口發堵。

那是她從未擁有的，相愛之人的平凡日常。她與龍之間，總是充斥著試探、不安與隨時會分離的恐懼，從未有過理所當然的依賴。

王的集會後，亞德與紫晶的關係逐漸破冰。

她痛恨威尼爾，卻也明白這與女兒無關，試圖釋放微小的善意。所幸，紫晶感受到了，並給予回應。紫晶的確幼稚，也不及亞德優秀，卻以驚人的速度修正錯誤。即便摔得狼狽，也能迅速爬起。那是她所欠缺的韌性。

孩子們在成長，世界正恢復秩序。

只有她停在原地，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就算沒有她，世界依舊運轉，龍也會回到心愛的父親身邊。

有時她甚至會想，若不曾與龍相遇就好了。或許他們會成為敵人，或許她仍會被威尼爾折磨，但他們都會活著，也許某天會在談判桌上針鋒相對。

在夜的至深之處，她反覆咀嚼著這些念頭。暗自期盼能在土壤下腐朽，而非在虛浮的夢裡醒來。

「果然還沒睡。」龍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伊芙蕾希雅回頭。只見他端著兩只酒杯走來，月光落在他俊美的臉龐。紫眸微彎，透著心情極好時的笑意。

即便沒有她，他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在她觸及不到的地方。

「你不也沒睡？」她反問。

龍走到她身側，遞出一只酒杯。

伊芙蕾希雅接過。看清杯中物的瞬間，指尖猛地一顫。

不是普通的酒。半透明的藍色酒液漸層至底部的深紫，宛如夜空。

而在那片深紫的夜空裡，沉著兩枚閃爍微光的銀色指環。

「光女神。」龍的聲音極輕，「水之都的調酒。」

她當然知道「光女神」。這是神族的常識。

那是水之都的男人向心愛之人求婚的特調。藍色代表白晝，紫色代表黑夜。寓意是「無論晝夜，皆願與妳共度」。

沉在杯底的，是誓言。

伊芙蕾希雅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龍。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回望。那雙總帶著戲謔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她讀不懂的緊張與期待。

她注意到，他的耳尖紅透了。

「別這麼盯著我看。」龍別過臉，「就算是我，也是會緊張的。」

「你……」她聲音微啞，伸手將他的臉掰了回來，「準備多久了？」

他是真的臉紅了。有些不情願地垂眸看她，像極了等待懲罰的寵物。

「一段時間了。」他移開視線，不敢與她對視。「搬進來後就開始找時機，還有……練習。」

那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為什麼是現在？」

龍沉默良久。他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光女神」，裡面沒有戒指。

他轉過身，背靠欄杆注視著她。

「我一直想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他說，「後來才發現，最好的時機是十五年前。次好的，是現在。」

伊芙蕾希雅喉嚨發緊。

「過去，我以為妳對世界毫無留戀。我強行帶妳回來，又害怕只是在延續妳的痛苦。」龍的聲音透著苦澀，卻無比堅定，「但當我看見妳回到戰場，重新站在聚光燈下時，我明白了。無論經歷過多少黑暗，身為聖女的妳，靈魂深處永遠嚮往陽光。」

他頓了頓。「我錯過了妳最耀眼的過去，不想再錯過妳的未來。我想成為那個能陪妳走在陽光下，也能陪妳熬過漫長黑夜的人。」

「妳願意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們不再是被過去束縛的亡靈，而是共度未來的伴侶嗎？」他深深望進她的眼底，「未來的……亞特寧夫人？」

兩人交往時間不長，不過是武鬥祭的那幾個月。但對在痛苦中掙扎的他們而言，那是僅有的喘息。

伊芙蕾希雅沉默片刻。她微微揚起下顎，故作高傲地睨著他。

「速度太慢了。」

「抱歉。」龍收斂起玩笑，目光溫柔而執著，「讓妳久等了。」

伊芙蕾希雅仰起頭，喝下那杯酒，將最後一口留給他。

龍接過酒杯飲盡。

微酸的萊姆混著酒精的甜在舌尖化開，基底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那是屬於他們的味道。不如少男少女的初戀般純粹甜膩，而是揉合了過往的酸楚與分離的苦痛，經歲月發酵，才釀出的沉醉後味。

「我想正大光明地站在妳身邊。」龍將空杯擱在石欄上，從杯底撈出兩枚指環。「妳願意讓我成為那個人嗎？」

伊芙蕾希雅的眼淚終於潰堤。

「所以，」龍深吸一口氣，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月光灑落，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夜風攜來海洋的鹹味，與一絲微暖。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只剩海浪拍岸的餘音，與彼此清晰的心跳。

「伊芙蕾希雅，」龍仰望著她。紫眸中倒映著她的面容，與漫天星光。「妳願意嫁給我嗎？」

她想說願意。喉嚨卻被哽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銀色的指環沒有華麗裝飾。內側鏤刻著曼德沙王室的徽章，外側則是象徵聖法提加的金葉百合。成對的誓言在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微光。

龍握住她的左手，將其中一枚推入她的無名指。

有點緊，卻剛剛好。

那微弱的束縛感宛如一道錨，沉甸甸地定住了她飄忽的靈魂。

一直以來，她總覺得自己是個隨時會消散的亡魂，是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但此刻，指間傳來的微涼觸感卻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想哭。

她被徹底抓住了。被套上項圈，也為他套上項圈。

不再是無根的浮萍。她有了歸途。

伊芙蕾希雅接過另一枚指環，試著為他戴上。雙手顫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成功。

這不僅是接受，更是佔有。

她親手將這個曾經屬於自由、屬於風的男人，死死鎖在身邊。

「我們結婚吧。」龍低聲道。

「好。」

他低下頭，吻住她。

「光女神」的味道仍在唇齒間流轉。

伊芙蕾希雅閉上眼，熱烈地回應這個吻。

月光灑落。海浪拍打著岩礁，規律而溫柔，宛如大地的心跳。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龍的手攬著她的腰，伊芙蕾希雅的雙臂環著他的頸項。

「我愛妳。」他說。聲音極輕，卻不容置疑。

伊芙蕾希雅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我也愛你。」

窗外，明月高懸，星光璀璨。

無名指上兩枚簡單的銀戒，在微弱的月色中，散發著溫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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