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八十四話，水之神殿的試煉．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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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見是一片純白。無垠的純白，是記憶與意識的起點，也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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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在「燄」與「尤爾」間變換的幻影靜靜佇立。沒有言語，但那份跨越千年的悲傷與質問，卻比任何話語都來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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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凝視著那張在摯友與宿敵間變換的臉龐，龍霞的話語在腦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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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該死在那次試煉中，卻被不該干涉的「他」強行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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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與尤爾的相遇並非命運，而是選擇。尤爾選擇讓「凜」的殘影以「由希」的身分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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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修復蘭茵結界時尤爾給予的幫助，想起他對琉璃那份笨拙的關心，想起身為火神大祭司的他拋下森林，總在水之都逗留，與他一同絞盡腦汁拯救這座水沒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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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恨意，在此刻竟顯得有些可笑。原來逗留在這片海域的亡靈，不只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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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閉上雙眼，在純白的意識空間中輕聲開口。那聲音不為任何人聽見，卻清晰烙印在神殿的法則之中，化作一道永不消散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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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燄，我曾恨你毀滅了我的一切。但你救了我，也守護了我珍視的現在。如今我不再恨你了。我們之間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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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睜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已無半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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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定格成尤爾的模樣，臉上滿是驚訝與錯愕，似乎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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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幻影逐漸變換，最終化為水神「凜」全盛時期的模樣。他身披祭司法袍，手持神權法杖，那雙與由希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凝重而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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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這就是贖罪嗎？」屬於「凜」的聲音在由希腦海中厲聲質問，「你誰也不是，不過是拼湊而成的半成品。憑什麼代替我原諒他？你這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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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沒有反駁。他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痛苦的自己，緩步上前，張開雙臂，將那道充滿憤怒與悔恨的幻影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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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來到這裡了。」由希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我不再逃避。我之所以不斷作夢，是因為我不願承認也不接納你的存在。但現在我已經理解了。我會接納你。把你所有的記憶，連同罪與罰，我都會一併承受。請你好好休息，把未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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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的幻影在他懷中停止掙扎，冷笑著說出刺耳的話語：「就憑你也想替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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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取代你。」由希輕聲說，「因為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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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宛如某種訊號。話音剛落，周遭的純白空間開始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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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巨大的門扉在他面前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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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是藍色的門，門後是平靜祥和的水之都。多琳、亞德、珞緹雅，所有他珍視的人都在對他微笑。另一扇是白色的門，門後是千年前燃燒的歐蘭諾，是無盡的悔恨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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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理解了這兩扇門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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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藍門，他將徹底成為「由希．海亞」，「凜」的記憶會被無痛剝離。他能獲得幸福，但水之都將無可避免地走向預言中的毀滅。選擇白門，他將完全取回「凜」的力量與記憶，成為真正的水神繼承者，擁有挑戰命運的資格，但代價是永遠背負那份痛苦，甚至失去作為「由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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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的選擇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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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沒有走向任何一扇門。他只是站在兩扇門中央，臉上露出前所未有且真正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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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邊都不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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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是由希，也是凜。我會帶著由希的羈絆，去承擔凜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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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背負這份記憶，直到與你重逢，親手將這一切了結的那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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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下，祭壇中央的海潮之心綻放璀璨光芒。兩扇門扉同時化為光點，與無數被封印的記憶碎片一同，溫柔且主動地融入由希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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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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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記憶洪流湧入的剎那，由希臉色驟然慘白。那不僅是知識與技藝，更是「凜」長達千年未曾淡化的悔恨、悲傷、愛戀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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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情感洪流瞬間沖毀了他作為由希百年來構築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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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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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頭痛與心碎感奪走呼吸。由希痛苦地跪倒，雙手緊緊揪住胸口。體內的魔力徹底失控，神聖與深淵的力量狂亂衝撞，皮膚上甚至浮現出如瓷器碎裂般的細密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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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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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消失，珞緹雅第一時間衝上前想扶住他，卻被他身上溢散的混亂神力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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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他。」龍霞冷冽的聲音響起，「這是他選擇的代價，也是靈魂重塑的必然過程。在凡人的容器能承載神的記憶前，任何外力干涉都只會讓他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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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目光投向女兒，語氣平靜地給出指示：「珞緹雅，向妳的騎士們解釋狀況。此地殘留著凜的神力，能暫時穩定他的靈魂。等他狀況穩定後，你們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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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霞抬手，一道溫和的水流結界將由希籠罩。結界隔絕了外界干擾，也緩和了他體內狂暴的力量。這已是她身為守護者所能給予的最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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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簡單扼要地向騎士們說明狀況。焦急的眾人圍在結界外，自發組成第二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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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霞的視線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女兒身上。那雙萬古不變的淡漠眼眸中，首次泛起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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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之眼。」龍霞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波動，「妳這是在外面交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居然把真實之眼運用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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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是亞德。不過這是我自己發現的！」珞緹雅略感緊張，卻依然挺直背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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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霞凝視著她，那雙如深淵般的眼中沒有讚許，也無責備，反而像是在頭痛。「我早知道妳有這天賦，只是一直不想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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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氣鼓鼓地質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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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實之眼所見乃是因果的絲線。一旦看見，便意味著妳已捲入其中。妳父親就是因為這樣才……算了。」龍霞輕聲嘆息，「眾神已經離開下界，我還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見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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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什麼？」珞緹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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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霞神秘一笑。那雙豎瞳注視著躺在地上的由希，抿唇微笑了片刻才開口：「眾神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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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似懂非懂，看著結界中痛苦掙扎的由希，擔憂地問：「由希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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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嗎？」龍霞思索片刻，輕聲說道：「在靈魂完全整合前，他會暫時失去運用魔力的能力，並忘記試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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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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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太小看神的試煉了。神的考驗怎麼會這麼容易結束？」龍霞輕聲笑了起來，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愉悅，「他會記得自己是由希．海亞，記得身邊的每一個人，卻唯獨會遺忘所有關於凜的記憶，以及自己為何做出這個選擇的初衷。而這才是真正的最終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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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這段歷史的見證人，龍霞親眼看著這對神祇從並肩走到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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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尤爾找到水之神殿時，她並未將他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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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這才是守護者的選擇。作為旁觀者，她應該放棄執念，將命運交還給他們自己去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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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期待，他們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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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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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休息後，眾人帶著昏迷的由希與海潮之心離開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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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那座承載千年記憶的古老建築開始劇烈震顫，似乎因失去核心而即將崩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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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霞只是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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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龐大的龍力自掌心湧出，化為一道蒼青色光幕，溫柔地將整座神殿包裹。空間在她面前扭曲摺疊，那座宏偉的神殿在光幕中逐漸縮小透明，最終化為一道流光沒入掌心，被她收進專屬於蒼龍君主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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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大陸彼方，那是火神子民所棲居的精靈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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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已作出他的選擇。」她輕聲低語，聲音消散在幽暗的海水中，「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火神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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