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七十七話，聖女的回歸．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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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聖率領部隊奔赴黑森林前線，不祥的氛圍便如臨冬的霜雪，悄然滲透了整座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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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騎士團的實戰訓練被無限期中止，幾天後，皇家學院也頒布嚴格的禁足令，禁止所有學生離開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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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亞德還能透過魔法通訊斷斷續續地收到聖的簡短回覆，但就在三天前，那微弱的聯繫也徹底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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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失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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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訊息像塊沉重的鉛壓在亞德心頭，他無法與任何人分享，只能將那份焦灼與不安死死地鎖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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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透過模糊的感知知道聖仍然活著，只是忙到無法給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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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可做的亞德，將所有時間都投入訓練與研究中。一方面在父親的指導下瘋狂鍛鍊對混沌魔力的掌控；另一方面，他也沒忘記對琉璃的承諾。自從開始大範圍種植水玫瑰後，琉璃發現不同種族的魔力會對花朵產生有趣的影響，因此拜託他抽空幫忙增加特殊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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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午後，亞德想到琉璃的委託，便獨自來到由希莊園最僻靜的一處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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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腿坐在花圃旁的泥土地上，閉上雙眼，嘗試將心神沉入體內那片由神聖與深淵之力交織而成的混沌之海，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躁動卻極富生命力的能量，順著與大地相連的肢體，緩緩滲入花圃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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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當亞德從深層的冥想中甦醒，他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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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玫瑰依舊含苞，但環繞著花圃的草地上，悄然綻放了幾朵漆黑如夜、形態優雅的花朵。那花瓣像最上等的黑色絲絨，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卻在微光下泛著一層幽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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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黑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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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伸出手，正想觸碰那奇異的花朵，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猛然攫住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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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股極其龐大、卻溫柔得令人心碎的龍族氣息，混雜著無盡的悲傷與孤寂，從遙遠的極東方——黑森林的方向——跨越千山萬水傳來。它像一聲無聲的嘆息，輕輕叩響了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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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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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猛然睜眼，胸口一陣窒悶。與此同時，溫室的門被猛地撞開，珞緹雅臉色蒼白地衝進來，那雙總是映照著靈魂光輝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震驚與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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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你感覺到了嗎？剛才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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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的氣息。」亞德扶著胸口，艱難地喘息著，那股悲傷的餘韻仍在體內縈繞，「很強大……而且，非常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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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沒錯！活著的、非常非常強大的龍！」珞緹雅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她緊緊抓住亞德的手臂，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雖然距離太遠沒辦法確認，但這股力量肯定是龍之君主！除了父親大人跟龍霞大人，會在下界出現的龍之君主，就只有龍翔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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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對亞德吶喊：「也就是說，龍翔大人真的還活著，而且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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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語中蘊含的巨大訊息，讓亞德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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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說……」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是雪之君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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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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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亞德帶著由希準備的喬遷賀禮，來到龍與伊芙蕾希雅位於水之都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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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雅緻的別墅，帶著小巧的前院，牆壁上爬滿常春藤，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伊芙蕾希雅似乎很喜歡這裡，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跟龍一起為他們準備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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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龍與亞德交換著禁足令頒布後的情報，伊芙蕾希雅則安靜地為眾人添茶。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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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呆呆望著窗外，也很少露出憂鬱的表情，有時候也會主動加入話題，看來心情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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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轉向母親，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說起來，紫晶好像經常去您的課上旁聽，她應該沒給您帶來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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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安靜，不至於惹麻煩。」龍用餐叉叉起一顆鮮紅的櫻桃，遞到伊芙蕾希雅嘴邊，後者微微蹙眉，最終在他鍥而不捨的騷擾下，才有些不情願地張口含下。「說起來，那之後她沒再找你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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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那種人。」亞德替妹妹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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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那之後』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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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也不隱瞞，三言兩語便將帶著亞德翹課、結果被紫晶追蹤、最後如何用言語「開導」那位小公主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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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聽著，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你這不是在欺負小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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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跟妳一樣啊！」戳起人來又痛又準的龍，無視伊芙蕾希雅難看的臉色，笑嘻嘻地說，「聽由希說她最近挺努力的，看來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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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著伊芙蕾希雅緊繃的側臉，低低地笑了，「怎麼，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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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不要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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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在幫妳出頭，」龍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為了我自己。誰讓她是妳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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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無奈地看著他們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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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感情確實很好，但相處模式異於常人。他們時而有著無需言語的默契，時而卻像小孩子，專挑對方的弱點猛戳。意見不合時不只言語交鋒，甚至會動手解決——龍說，那是他們之間最有效的溝通方式，輸的人就得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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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神族之花」與「魔族之花」的相處之道嗎？亞德實在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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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說起來，聖還是沒有聯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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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餐桌上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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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的神情變得凝重，他點點頭，將聖失聯的訊息、出發前的囑託、對前線戰況的擔憂，以及克．德古加率領的風天使族部隊處境艱難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轉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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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要我答應他，如果前線的狀況徹底失控，就立刻將此事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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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也在前線？」伊芙蕾希雅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不堪重負的瓷器發出輕響，「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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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是聖出發前才告訴我的。我以為他很快就能解決，所以沒有立刻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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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她對聖的安危不算太過憂心，以聖王的實力，區區古獸潮不至於危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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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德古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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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曾是她最忠誠、最信賴的守護騎士，卻因自己的緣故，在她生前已遭受了數十年的打壓與排擠。她無法想像，在她「死」後，那孩子會受到何等折磨。這份愧疚與責任感像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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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快要被滅頂的窒息感吞噬時，一隻溫暖的手覆上了她冰冷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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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龍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好像怕驚擾了她緊繃的神經，「妳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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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愛人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伊芙蕾希雅發現自己不再顫抖。這個男人，無論說出多麼惡劣的話，卻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予她最安穩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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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她才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那雙總是帶著一絲迷惘的藍眸中，此刻只剩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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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找小克，也想支援前線。我也是聖女，肯定能幫上忙。」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以學者『楓．亞特寧』的身份，前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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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注視著她，輕聲問：「就算會被發現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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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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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伊芙蕾希雅久違地想起自己成年舞會時許下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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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為眾人的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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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被祖國背叛而死，她仍舊想為那些信賴著、尊敬著、愛著她的人們奉獻自己。如果擁有知識與力量，卻在國家與世界需要之際，安穩地躲在遠離戰火的地方，肯定會被過去的自己嘲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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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公主殿下決定要親征，」好像早就料到她的回答，龍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那麼，怎麼能缺少護花的使者呢？這次妳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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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看著他，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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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時隔多年，她終於親自重拾那份屬於聖女、屬於王族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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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再是作為「聖女」或「未來女王」必須肩負的職責，而是一個能夠選擇自由的亡靈，親自選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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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父母的決心，亞德下意識地握緊了拳。一股想跟著一同前往的衝動湧上心頭，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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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起了聖出發前的囑託，也看見了母親眼中重燃的光芒。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即便去了前線也未必能幫上大忙。留在水之都，必要時親自領導暴風騎士團前往支援，遠比貿然涉險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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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戰士，但同時，也是神族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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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深吸口氣，將那份焦急與衝動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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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請務必小心。」他試著露出微笑，「水之都這裡，就交給我跟紫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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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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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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