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過程中,亞德順勢問起了翼姬從自己出生的事。
於是,翼姬才以第三人角度簡單地講述了當年她所知道的一切。
她仔細思考著,緩緩開口道:「某一天,黑森林地結界被破壞,我奉母親的指示,前往驅逐那些膽敢冒犯禁地的闖入者。然而,就在我即將出手之際,母親阻止了我。」
翼姬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黑暗,回到久遠的過去。
「因為來者並非尋常之輩,而是神后拉娜……以及她的輔佐官。」翼姬的目光緩緩轉向亞德,「她抱著銀髮的嬰兒,請求母親幫助。」
「銀髮?我嗎?」
翼姬點點頭,「父親出生時也是黑髮,在聖王藍死去后,繼承她的神力並通過反覆高燒與療養後,才逐漸變成銀髮,成為大家熟知的『混沌之子』。同樣作為神族跟魔族王是的混血的你,應該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而且你的狀況比父親更嚴重。藍與月雖是混血,身上卻各自有強大的神力與深淵之力,較強大一方會壓制另一種魔力達成平衡,而你的身上,卻有同樣強大的神力與深淵之力。根據拉娜所說,反覆地發高燒,所有的治療都毫效果,讓原本就陷入絕望的聖女幾乎陷入崩潰。在近乎絕望之際,神后拉娜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請求母親的幫助。」
這瞬間,他內心感到酸澀,有股想要哭泣的衝動。
亞德一直認為自己不被神族所愛,但有了拉娜跟露的關愛,就已經足夠。
「母親跟我都擅長黑魔法,對於龍族並不是特別了解,所以我原本以為母親會拒絕,但她很快就答應了。」
亞德詢問:「因為戰神陛下嗎?」
「多半是,也可能是想把你當成實驗品。但是,渾沌是屬於創世三神的魔法,即便母親也無法輕易解析。雖然努力了很久,但她還是無法根治你體內的衝突。最終,為了保住你的生命,她才拜託掌管工藝女神沛諾諾,請求她製作一種特殊的『魔力容器』。最終,才終於製作出四個堪稱完美的容器。母親仔細地挑選了其中一個,而那個『容器』就是後來的聖。」
「母親曾與神后拉娜立下約定,準備等你身體狀況穩定之後,再逐步將原本就屬於你的神力歸還。」翼姬靜靜地看著亞德,等待著他的回應。
亞德若有所思,接著說下去:「結果那個『容器』,竟然產生了自己的意識。這應該說是……命運嗎?」
這個「容器」在翼姬的凝視下有了自己的意識,並且,尋求著自己完整的靈魂。因為聖的存在,才拯救了聖法提加,延緩了威尼爾的死亡。
亞德沉吟片刻,卻笑了起來,「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翼姬輕聲說:「你明明擁有超越父親的潛能,現在卻很難順利使用魔法。這其實是我的錯……」
「但我很高興能夠與聖相遇,」亞德笑著打斷她,「如果要以神力為代價換取與聖相遇的機會,那我非常樂意。對我來說,世界上有很多比權勢更重要的事。如果有機會,請代我向妳的母親表達感謝之意。」
翼姬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你竟然真的這麼想。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奇怪的人……」
亞德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比起『奇怪』,我其實更想聽到『謝謝』呢。」
翼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撇開了頭。「謝謝。」
有的時候,亞德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聖會喜歡翼姬。只不過,亞德感興趣的點稍微有點不同。
——因為戲弄他實在太有趣了。
「稍微坦率點比較好。」亞德被激起了玩心,語帶戲謔道,「這樣進展會比較快。」
翼姬立刻投來懷疑的目光,挑了挑眉:「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這個嘛,」亞德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跟聖喜好也很類似,只有細節上不同。」
稍早接取任務時,亞德意外發現翼姬最近已經好幾次離開水之都接任務,便猜測她是想要買給聖的回禮。翼姬喜歡美麗的藝術品,卻同時追求實用性,她可能在找適合聖的魔導具,但適合的東西肯定價值不菲。
亞德眨了眨眼,「當然還是希望挑到他真正喜歡的,對吧?」
翼姬聞言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臉上寫滿了驚恐。
「亞、亞德!我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我可以發誓,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半句謊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語氣卻依然有些顫抖:「我相信你是一個坦誠的好人,你靈魂深處散發出的光輝,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亞德被她突如其來的話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呃……謝謝?」
翼姬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她緊緊盯著亞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請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是不是能夠使用某種特殊的讀心魔法?」
「我哪會什麼讀心魔法啊,」亞德失笑,擺了擺手,「我靠的是觀察力。」
翼姬顯然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亞德,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徹底。她仔細端詳了好半天,才終於不太情願地咕噥了一句:「但也不能排除你沒意識到自己有特殊能力的可能性。」
亞德徹底放棄了溝通的打算,舉手投降:「好好好,妳說的是。」
兩人終於結束話題,轉向正在為聖治療的黑龍君主跟珞緹雅。現在,他甚至開始試著指導珞緹雅使用魔法,看來聖的狀況確實不嚴重。
「龍刑陛下說的沒錯,你們的靈魂之間依舊有很強的聯繫,要完全成為獨立的存在確實非常困難,短則百年、少則千年。可是……」翼姬壓低聲音,「你跟聖都是受到芙維亞希祝福的人,運氣非常好。」
說著,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飄向不遠處的龍刑。
亞德立刻心領神會。「要怎麼做?我之前已經吞下了黑龍君主的部分龍麟,如果身體能夠更接近龍族會有幫助嗎?」
翼姬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會,但是轉化有風險,最快需要數十年到百年的時間,而且最好在龍之禁地進行。」
話音未落,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關於龍族的問題,為何不直接問我?」
「咦?」亞德和翼姬被嚇了一大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一樣,同時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只見龍刑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單手……呃,應該說是單爪,輕鬆地拎著依舊昏迷不醒的聖,緩步朝兩人走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聖放在地上,然後抬起那雙金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著亞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調整了他身上的神力迴路,還要數小時才會甦醒。」說著直勾勾地看著亞德,彷彿在等待什麼。
亞德以為自己讀懂對方的意思,起身向他鄭重行禮。
「黑龍君主閣下,非常感謝您的協助。」
抬頭,竟看見龍刑輕輕皺眉,翼姬低聲提示:「同伴,他似乎希望能得到你的認同。……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啊……」
龍刑對翼姬投去贊同的眼神,順勢開口道:「這樣一來,我也是你的同伴了,對吧?」說完還投給亞德一個探詢的眼神,彷彿在等待他的首肯。
「……」亞德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種情況下,無論回答「是」或者「不是」,好像都挺尷尬的。
「那當然,這是我的榮幸。」亞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比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龍刑也不客氣,跟珞緹雅依言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他注意到亞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聖的身上,便主動開口解釋道:「我已經把他的雙腳接回去了,順便也清除了他身上殘留的那些黑暗氣息。說起來……」
不只亞德跟翼姬,珞緹雅同時也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黑龍君主比想像中好相處一點?
龍刑那雙細長的金色眼眸掃過亞德與翼姬,以及一旁神色略顯緊張的珞緹雅,「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歐蘭諾的冬天一向不宜外出,你們不在學院待著,跑到這種荒郊野外是打算做什麼。珞,妳能解釋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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