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六十話，千姬的王子殿下．上

這片森林實在安靜過頭。

除了風聲、鞋子踩在地上的聲音之外，什麼也聽不見。

對長期生活在黑森林並的兩人來說，這樣的安靜更顯異常，卻算不上絕無僅有。

從神代存活至今的深淵魔物中據地為王，其中有許多魔獸以弱小的魔物為食。

在有恐怖的統治者的魔物領地中，經常會有這種異常的寂靜。

這裡雖是人類所在之處，卻是五界黑暗匯集之地，甚至比冥界更接近深淵。

「聖，你看。」

循著翼姬的視線看去，應該是河流的地方流淌著黑色混雜著紫色異物的混濁液體。

那乍看之下雖是流體，實際上卻是墮落靈魂匯聚之物，甚至能聽見靈魂的働哭。

與充滿光的天人之境相反，那片混沌的能量匯集了人們心中所有負面的怨力，嫉妒、憎恨、詛咒、憤怒、悲傷、悔恨、痛苦，濃稠的黑暗集結成巨大的能量，這種逼人的空間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必須拚盡全力才不會被強大的黑暗吞噬。

就是看慣深淵的聖，也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碰！那是是凝聚亡靈的詛咒，太靠近的話可會被吞噬。」

於是翼姬向聖講述了神代的古老故事。

根據翼姬所說，這裡是在神代時被稱作芙薇亞希女神後花園的地方，也是千姬曾經的居所。

更早以前的神代，神祇分為兩派。

一派是現今為人熟知的十六神，另外一部分，則是被稱呼為深淵與地獄的邪神。與執掌黑暗的武聖皇相反，這群邪神以人類的苦痛為食，他們誘惑、欺騙、豢養與戲弄人類，為的是從人類的痛苦中獲得力量。

為了爭奪世界的主導權，以三聖皇為首的十六神與邪神爆發了激烈的爭鬥，雙方互有勝敗。

作為光明女神最忠實的僕人，千姬一族首當其衝。

在即將獲得最後勝利之前，邪神拚盡最後力氣在光明女神的後花園丟下詛咒。至此之後，神聖之地陷落，被永恆的黑暗取代。九成千姬因為空間扭曲而受到重傷死亡，曾經高高在上的千姬面臨毀滅性的打擊。

「對他們伸出援手的，就是藍月雙子。」

「妳的父親也幫忙了？」

「他接受千姬祖代族長的請託，將邪神的殘骸封印在結界當中，而聖王則竭盡全力為千姬守下他們的聖地。這裡曾經是世界的中心，有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種族、美麗的自然風景、商販絡繹不絕，」翼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悲傷，「我討厭他們的傲慢，但也不得不承認，千姬確實非常優秀。如果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或許可以找到讓你活下去的方法。」

聖聳聳肩，不置可否。

「說起來，聖王可真是高損耗職業。上一個聖王也是英年早逝。」

「什麼『也是』，你就沒想或要好好活下去嗎？」

「想是想，但我已經看開了。更何況，如果死掉的話不是會見到妳嗎？這樣一來就覺得沒有那麼可怕了。」

看著聖的笑臉、感受他話語中的誠心，翼姬露出一抹苦笑：「……見不到的。」

「為什麼？」

「因為你的靈魂與亞德同源。嚴格來說，你並不是獨立的生命體。對你而言，死亡就是被亞德這個本體吞噬。」

聖因為驚詫而稍稍瞪大眼睛。「原來如此。不過，這也意味著妳即使殺死亞德也沒用。」

「是的。」翼姬看起來很悶，「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翼姬把頭垂得很低，深紅色的前髮遮住她此刻的神情。

「我雖是天人，但並不擅長靈魂魔法，跟龍族也沒有什麼交集……是個沒用的人。」

「翼姬。」

「別盯著我看，也不要回答。」

「翼姬，聽我說。」聖伸手捧起她的臉頰，看著一滴眼淚沿著翼姬的臉頰落下，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淚水。「我沒有完整的靈魂，甚至連軀體、身上的魔力跟外貌也是偷來的，更無法像初代的聖王那樣使用強大的神術。但有一件事情，偉大的聖王大人也無法贏過我。」

「是什麼？」

聖用力摟了翼姬復又鬆開。「因為我有妳啊。」

「這算什麼啊……」

「我會盡己所能，翼姬妳也只要在能力範圍內努力就好。」

翼姬向來討厭這種冠冕堂皇的樂觀主義。

此時此刻，她看著聖無憂無慮的笑臉，卻真的被這句空泛的話安慰到了。

……

…………

最終聖還是忍不住淨化一部分泉水，雖然效果微弱，但被汙染泉水浸透的空間稍微變小。

可惜時間有限，最終聖也只能留下魔法陣後匆匆離開。

又走了一段，兩人終於找到發著光的溪流，只要沿著泉水就能夠走到聖泉。

沿著發光的溪流往泉水的來源走了一段，終於回到森林，看見泉水邊漂浮的幾個字。

「尊敬的聖王大人、冥王的使者，恭喜兩位通過試煉。我們將準備好白色蘇米芙花，作為給勇士的贈禮。我們在泉水旁，恭謹地等待兩位的到來。」

「太好了，這樣總算結束了吧？」聖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說起來，我們是不是能順便跟他們打聽一下賽壬的消息？我們這一路來也算是幫了不少忙，可不能這樣空手而歸。」

「聖，那種話不要這麼坦然的說出來。」

「哈哈哈哈。」

解決了一路上了魔物，兩人的心情輕鬆不少，也終於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沿著泉水的指示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位於隱蔽之熬處的結界。此時結界已解開，蜿蜒的小溪流水潺潺，聖泉的神聖氣息已近在咫尺。

站在泉水旁的，是一對看來只有不到十歲、銀髮紅眼的雙胞胎女孩。如果沒有他們頭上的那雙耳朵，幾乎看不出他們是獸族。

「兩位好我是千姬的聖泉守護者之一，古若。正在我身邊的，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古特。」

「聖王大人、死神小姐，我是千姬的古特。」古特顯然沒有古若那麼擅長說話，語調聽起來有幾分侷促。

「你就是傳說中的千姬嘛。」

「是的。」古特以戒慎的眼神看著他們，像隻沒有馴化的野貓。

聖被他的態度激起了反逆心，刻意問道：「我確實是為了蘇米芙而來，但確實也幫你們解決了不少麻煩。說聲謝謝應該不為過吧？乖，說謝謝。」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古特說完，歪著頭思考，似乎是覺得缺了什麼。

緊接著走到開滿的蘇米芙花旁，盯著花朵精挑細選地找了幾株，恭敬地以雙手承上。

「好孩子。」聖甚至半開玩笑的摸了摸他的頭，甚至故意捏了捏他的耳朵，「好啦，花也拿到手了，這樣就一筆勾銷了。」

古特大感意外，「這樣就行嗎？」

「我跟翼姬來這裡的目的也是蘇米芙，其他東西都是可有可無。」

幼小的獸族男孩瞪大了眼睛，「你不需要那寶劍、奴隸，也不要魔導書嗎？」

「不需要。我是聖王，用的是神代的神術想要學元素魔法的話，問翼姬還比較快。你們就自己留著吧。」

古特滿臉不可思議：「既然如此，您又為什麼要幫我們幫到這個程度？」

聖也被問住了。「這個嘛，因為我是聖王？」

「因為您是聖王，所以就要為為素昧平生的我們，消耗自己的生命，這樣不是很不公平嗎？」古特甚至還用了敬語。

聖的笑容稍微有點不自在。

「不愧是千姬，果然能看出來。不過我沒有仔細思考過，等我想一下。」聖撓著腦袋，陷入短暫的沉思。對翼姬來說，這也是她一直想問卻沒能問出口的話。

感覺到兩人熱切的視線，聖苦笑：「不要那樣盯著我。」古特頭上那雙狐狸耳朵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聖忍不住伸手去摸。感覺古特有些驚詫，卻沒有掙扎，任由聖撫摸著他的耳朵。

「我確實不是完全的人類，只要神力消耗殆盡就會消失。反正最後還都會回歸虛無，那我希望能夠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是什麼方法？」

「留下足以被後世傳唱的功績，即使此身消滅，仍能永生。」

古特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赤紅色的眼眸好像在閃閃發亮。「就像神祇一樣。只要仍有信徒，即使消亡也能夠帶著與世界、與人的緣分復生。只要信念仍在，須臾仍是永恆。」

聖典中，關於信仰與奉獻的詮釋的精髓即是如此。

在戰火中消亡的生命，守護的是整個國族的榮光與信念。那些在敵人面前卑微下跪的人們雖然靠著投降獲得短暫平和，卻是以整個國族的榮耀交換而來，所有後代也將活在犧牲投降的恥辱裡。

「……原來如此，聖王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聽見古若的聲音喃喃，她站到古特身邊：「聖王大人，我有個提議，希望您可以聽聽。」

「請說。」

同樣身為獸族且外表看來像是人類的幼童，古若顯然比弟弟沉穩不少。

她開口道：「我弟弟雖然有點莽撞，甚至還對您無禮，但他卻已經能成為聖泉守護者的一員、也能夠使用特殊的空間魔法。那些空間其實是我們曾經的村莊，早已被深淵汙染並且向外擴散，假以時日，我們千姬的領地就會被黑暗吞噬，走向滅亡。有了他，才能夠將滅亡之日往後延，並且等到您的降臨。他作為神術的使用者跟空間魔法的專家，一定能為聖王大人帶來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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