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六十一話，最後的華爾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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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稍早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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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由希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女王多琳，並對她行了一個完美的邀舞禮時，整個水晶花園的氣氛達到了微妙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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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亨里克親王見狀，只是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神情，主動退開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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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對整個水之都的貴族圈來說，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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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廢王子由希久違地與女王多琳一起參加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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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結合一直是水之都人民的長年以來的期盼，即便在女王結婚後仍是如此。由希血統純正，在研究與魔法方面有卓越的天賦，即便失去貴族身分，仍舊用他的天賦與智慧，一次次解決水之都的難題，不過數十年，又重新回上流貴族之列。他累積的功績，已經讓他再次擁有伯爵頭銜並擁有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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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外界如何評價，即便他的私生活與道德並不完美，對人民而言，他永遠是那個由希．法傑瑪，水之都永恆的賢者、身分崇高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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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女王，由希對多琳始終寬容，甚至對她的追逐帶點半推半就的曖昧，也為他們的盼望增添了幾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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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殿下會答應女王陛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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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您看，他甚至收留了聖法提加的公主，比以前溫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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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的議論聲中，由希優雅地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眸在魔法水晶燈下閃耀著精準而冷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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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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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希為兩人之間那段漫長而無果的曖昧，準備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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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已身入局，卻不被允許閱讀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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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總是如此。多琳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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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啊，但是。他跟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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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舞步就像他的人一樣，完美得無可挑剔，卻又帶著冰冷的疏離。然而，當音樂停下的瞬間，由希卻毫不留戀地鬆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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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退一步，在舞池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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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女王行了一個標準而深沉的臣屬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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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竊竊私語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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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池中央，空氣中彷彿凝結著無數未出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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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他的聲音清晰且沉穩地傳遍整個宴會廳，「感謝您一直以來的信賴與支持。若沒有您的決斷，蘭茵結界的修復與水玫瑰的復育，絕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推進。這次的祭典，是我身為學者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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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欠身，對女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吻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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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關於過去因我而起的種種流言，以及我那些不成熟的舉動對您造成的困擾，我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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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像是被他的動作燙到似的猛然抽手，纖細的薄唇抿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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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交頭接耳的聲音如潮水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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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感覺到臉上的血色正在褪去，指尖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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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由希會做了結，卻沒想到他會選擇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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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目光像無數根針，刺在她身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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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與您共舞，是我的榮幸。」由希輕聲說，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真摯的笑容，「從今往後，我，由希．海亞，將僅以最高學府研究員的身份，為您、為水之都獻上我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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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的臉色微微泛白，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女王的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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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有痛楚，有憤怒，有怨懟，更多的事終於解脫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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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足夠威嚴：「我接受你的道歉，海亞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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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直起身，轉向一旁臉色同樣凝重的親王亨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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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亨里克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那一刻，多琳終於明白，由希不僅是在告別，更是在為她鋪好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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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曾經愛著由希的多琳，則被他永遠地留在了這支舞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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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里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走上前，接過了多琳冰冷的手。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堅定地包裹住她的，給了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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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樂曲響起，亨里克引導著她，重新踏入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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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的舞步有些僵硬，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只是機械性地跟隨著節拍。隨著時間經過，兩人終於找回了默契，在舞池中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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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對女王與親王，再次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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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親王殿下，祝您有愉快的夜晚。」他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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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樂曲響起，亨里克引導著她，重新踏入舞池。多琳的舞步有些僵硬，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只是機械性地跟隨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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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必強顏歡笑，多琳。」亨里克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沙啞，「在我面前，妳可以不必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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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的眼眶一熱，但她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下唇，倔強地不讓淚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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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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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亨里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她摟得更近了一些，讓她的重量可以更安穩地倚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舞步沉穩而堅定，像一座可以遮風避雨的港灣。「那就靠著我吧，直到妳想把我推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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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沉默片刻，低聲問：「為什麼不對我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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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喜歡他，因為我一直看著妳。」亨里克說，語氣中沒有嫉妒，只是平靜，「但是，就算妳心裡有別人，我還是想待在妳身邊。直到妳想起來，什麼時候可以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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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夠了嗎？」多琳聲音裡的困惑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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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亨里克微微笑了，「因為妳是我的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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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至極。」多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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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仍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上，屬於亨里克的、溫暖而沉穩的氣息包圍了她，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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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不再緊繃著身體，任由他帶領著，在悠揚的樂聲中緩緩旋轉。此刻，她被亨里克穩穩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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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包含女王在內，水之都的人們才終於看見了這位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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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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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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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獨自走向花園，將身後的喧囂與那支不再屬於他的華爾滋徹底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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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涼，吹散了宴會廳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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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獨自站在花園的樓梯上，俯瞰著燈火璀璨的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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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舉動，對多琳而言多麼殘酷。長痛不如短痛，這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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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多琳少女時的模樣。那個總是追逐在他身後、眼中寫滿了愛慕與不甘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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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認為，在感情中選擇不回應，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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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只是個不想成為「壞人」的鄉愿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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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自私的怪物。」若伊曾這樣評價他，「就算披上人皮，模仿人類，也永遠無法成為人。你根本沒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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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從不將這視為批判，反而認為這是精準理解了他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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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他將手輕輕按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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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結凍已久」的心臟，正傳來一陣微弱而陌生的、不規則的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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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是女王，身邊有亨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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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胸口那股細微的、陌生的刺痛卻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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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遺憾？由希皺著眉頭，試圖為這股刺痛找到一個合理的名詞。過去他會立刻將這種「不必要的噪音」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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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卻沒有這麼做，而是仔細感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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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多琳眼中那交織著痛楚、憤怒與釋然的複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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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笑了，那道冰冷的玻璃裂痕，似乎在宣告：他跟多琳、跟其他為愛困擾的人，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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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他感到由衷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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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與多琳的告別，他終於徹底卸下了前王儲與國家罪人的隱晦罪惡感。他不再是「海亞博士」，也不再是「失蹤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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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由希．海亞，也只是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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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終於開始尋找那個從未存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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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微冷的夜風，感受前所未有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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