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五十三話之三，神祇的交易

龍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尤爾拽進了另一間無人的會客室，隨手關上了厚重的木門，將外頭尚稱和諧的氣氛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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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頓時安靜地像是被奪走了聲音。沉默有如暴風雨之前的靜寂，甚至能夠聽見彼此因為緊張而顯得過於清晰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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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族大祭司尤爾．利基特神情陰沉地注視著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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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抬手點亮了牆上的魔法燈，接著迅速地在房間四周佈下了隔音與防窺探的雙重結界。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離龍最遠的角落，緩緩坐下，彷彿那距離與結界能帶來一絲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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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好整以暇地為自己斟滿一杯酒，輕晃著杯中紅液，對著僵坐在角落的尤爾舉杯，臉上是游刃有餘的微笑。「怎麼，還在鬧脾氣？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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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有什麼話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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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提醒……」龍輕啜一口酒，紫眸深邃，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現在可不是神代。我比死過一次的你更強，即使已經消耗了大量的深淵之力，我依舊能夠主宰你的生死，也能夠洩漏你的秘密。考慮到這點，你是不是該對我稍微禮貌一些？」他笑著雙手交握，彷彿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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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也確實佔盡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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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只是皺著眉頭，卻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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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西方聖女預言這是眾神的世代……」龍的目光掃過尤爾，帶著一絲戲謔：「說得倒是一點也沒錯，特別是水之都，簡直受到了諸神的祝福。能夠再次相會，就表示我們很有緣分，不是嗎？」他為尤爾斟酒，抬起的手懸在半空中，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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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鐘後，尤爾才不情願地接下酒杯。「你打算怎麼跟她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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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瞞也瞞不了多久，就找個機會照實說。」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總覺得被那雙犀利的紫眸看透了靈魂深處的懦弱，長年戴在臉上的面具似乎被這眼神燒出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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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下意識挪開了視線，迴避他的凝視。「讓她回來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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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竟是三聖皇之一，能夠自由地挑選自己的眷屬。不過，我倒是答應了那女人，在下界時封印自己的神力，不再使用神術。」龍向他展示食指上的戒指。戒指是金屬材質，內側以古代語言鏤刻了神語，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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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後悔？」尤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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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死過一次，沒什麼好怕的。要後悔，等到死前再說。那你打算怎麼做？根據我對由希的了解，他肯定早就發現了什麼。他是因為相信你，才不多問。你要再次背叛他的信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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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的聲音瞬間冷了好幾度：「他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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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你的憤怒。」龍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但如果要復仇，你可別找錯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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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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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懂你。如果什麼都不打算做，大可以躲起來，永遠不要跟他們碰面。可是，你來到他們身邊，重新跟他們成為朋友，然後呢？就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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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尤爾才悶聲道：「有何不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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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行，但你們都會很痛苦。想接近卻又被你躲開，想離開卻會被你抓住，這種關係到底算什麼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那是愛人嗎？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勸你放手。這樣子不上不下又算什麼？只是彼此折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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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尤爾才勉強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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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說很容易，但你做的事可不像是放手，你只是在折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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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被說中了心事，捏緊了酒杯，語調不大客氣：「你與其在這裡多管閒事，不如先去處理你父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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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水晶酒杯應聲碎裂，紫紅色的酒液混著鮮血從他指縫間滴落，染紅了潔白的地毯。龍的神情陰鬱，嘴角卻微微勾起，那副高深莫測的微笑面具似乎碎了一角，露出其下冰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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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等等得跟由希賠罪才行。」龍笑盈盈地舔著弄髒手腕的殘酒，「既然話不投機，我就不多說了。我只是不想看你要死不活的樣子，並不想插手你們的事。但若你再提一次那個名字，可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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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殺了我？」尤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彷彿在挑戰龍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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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掀動嘴角，神情滿是嘲弄：「怎麼會？我跟某個暴躁的神不一樣。意見不同，動動嘴就是了，殺人太沒格調。」這句話卻戳到尤爾痛處，拳頭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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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滯，殺意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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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龍先開了口：「但我畢竟也喊你一聲大哥，對你還是有些情誼。如果跪下來求我，我搞不好會大發慈悲地幫你個忙？」龍眉眼間都是燦爛的笑意，沒細聽對話還會以為他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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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如果由希問我們怎麼認識的，該怎麼回答？」龍笑著搭他的肩，「一夜情的對象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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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對男人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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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呢？」龍小時候？尤爾想像了一下，竟真的遲疑了。這想法太危險了！他連忙搖頭。「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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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笑道：「那就決定了。我小時候來過水之都，也有很多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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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就不能想個好點的說法嗎？比方說在冒險的時候受到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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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只要調查就可以找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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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很合理，尤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憋了許久才說了一句：「你這傢伙是沒有羞恥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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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饒富興致地欣賞尤爾驚慌的神態，邪氣十足地笑了下。「可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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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忍無可忍，起身逃離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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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由希果然問起兩人認識的過程，還好龍採用的是「冒險時的可靠前輩」這個更容易找到破綻的說詞。尤爾感覺到伊芙蕾希雅看他的眼神和緩了不少，卻沒想到由希表情有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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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詢問：「是跟維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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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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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點點頭，難得沒追問。看尤爾跟龍眉來眼去，由希表情有點微妙，似乎猜想到什麼，又多問了句：「你們是在水之都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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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搶先回答：「是啊。」那笑容就像是小孩子使壞似的，俏皮又迷人，可惜在尤爾眼中看來實在礙眼。他怕龍多說什麼，只好硬著頭皮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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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皺眉不說話，看尤爾的眼神帶了點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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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還好由希對他仍有基本信賴，悄聲問：「尤爾，你是被龍抓到什麼把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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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眨眨眼：「怎麼會？我一直很尊敬他。」特別加重了尊重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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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看尤爾的視線變得不大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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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望天。如果對象是女人，他還可以一笑置之、調笑幾句，也不排斥一起度過愉快的夜晚。可對象是龍？那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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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又道：「龍，你表現太露骨的話伊芙蕾希雅殿下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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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晚點告訴你。」龍笑著去摟伊芙蕾希雅的肩膀，聖女公主不高興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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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道：「介意讓我一起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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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秘密的人兩個就夠了。」龍笑咪咪地按住嘴唇，比了個「噓」的手勢，「如果由希你有興趣知道，不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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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盯著尤爾數秒，收回視線。「他不會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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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遺憾，原來兩位的友情也只有這種程度。」龍一副可惜的表情，但尤爾只覺得他是唯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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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應。尤爾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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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卻道：「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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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換，尤爾被由希看得心虛不已，下意識躲開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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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龍用口型對尤爾說了「下次見」，笑容燦爛得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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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看他表情，開始認真考慮提早離開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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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捨不得琉璃，也沒辦法輕易離開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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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蘭茵祭跟琉璃有約，無論如何都不想毀約。思來想去，只能相信龍的誠意了，光是聖法提加跟滄雨兩邊的事情就夠他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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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這樣安慰自己，卻沒想到自己此時複雜的表情都被由希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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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莊園內道別，由希看著尤爾的背影消失在莊園的森林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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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調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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